二十年后两位红军兄弟战场喜相逢的故事之外

剑胆琴心

剑胆琴心

《党史博览》2003年第11期，刊登一篇文章《相逢在朝鲜战场上的红军两兄弟》，介绍了一个动人的故事。四川达县穷苦农民向以贵，妻子病饿而死，拉扯着两个未成年的儿子向守金和向守银，靠给地主扛长活艰难度日。红军的到来使父子三人如遇救星，向以贵带着两个儿子毅然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此时小儿子向守银年仅十五岁。在那个战火纷飞的艰苦年代，按照规定，父子三人被分配到三支红军部队，战斗在不同的岗位。除了长征路上两兄弟一次偶遇，互相打探父亲的下落却不得要领，此后父子三人天各一方，再无音信。文章介绍，父亲向以贵，一个令人崇敬的老炊事班长，在长征途中被敌人的子弹打穿行军锅，永远倒在了茫茫的草地上。两个兄弟分别随红军队伍历尽千辛万苦胜利地到达陕北。从1933年参加红军，又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到夺取全国胜利，向守金之后改名为项守全，向守银之后改名为项守义，兄弟经历了大大小小数百次战斗的考验。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他们双双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而且都成长为人民解放军的团级指挥员。此后多年里，双方虽多方寻找，却始终没有对方的一丝消息。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各支部队，各根据地分散隔绝，难通音讯，而且无数战友一批批倒在身边，谁都认为自己的亲人可能早已不在人世间。解放战争的征尘还未洗去，朝鲜战争又爆发了。作为第一批入朝的志愿军炮兵第5师47团副团长的向守全，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又立新功，不久任炮兵第44团团长。1952年9月，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46军137师518炮兵团入朝作战。不知是天意的安排还是巧合，曾分别参加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兄弟俩，如今又同时出现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该团政委，正是向守全的弟弟向守义。更巧的是，他们一个是团长，一个是政委，分别担任军、政一把手。

朝鲜战争即将停战的前夕，中国人民志愿军发动了1953年夏季反攻战役，著名的马踏里东山战役是此役最关键的一仗。这一仗，把向守全、向守义兄弟奇迹般地拉在了一起。马踏里东山战役结束后，137师召开战斗总结暨庆功大会，各参战部队的团以上干部出席了这次为期3天的盛会。会议开始时，首先由师政委赵振远介绍本师及友军部队的主要领导干部。当赵振远向与会者介绍到518炮兵团政委向守义时，突然停下来，若有所思，然后半开玩笑地对他说：“支援我师的炮兵44团团长也姓向，而且你们俩人都是四川人，还都是干炮兵这一行的。怎么这样巧呢？你们才是真正的老乡啊！”会议休息时，代表们走出会场。向守全迫不及待地要寻个究竟，连忙走到518炮团。然而，一看站在面前的“向政委”是个身材魁梧的人，向守全不禁有些怅然：这哪儿像自己那弱小的弟弟呢？ “老乡，你老家是四川什么地方的？”向守全开口问。“是四川达县岩门场的。”对方答。“是坝上还是坝下？”“坝下。”“咱们是真正的老乡！”向守全激动地拉住对方的手，“我外出当兵20多年了，还没遇见过真正的老乡哩！”正在这时，开会的哨声响了，两人欲言又止，只得又重新回到座位上。为了慎重起见，也为了不让“向政委”感到太突然，向守全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找机会再接近他。第二天吃过晚饭后，向守全又主动邀“向政委”下象棋。他们一边下棋一边聊天。谈话中，“向政委”说老家还有一个叔叔叫向以斋，父亲叫向以贵，哥哥叫向守金，都参加了红军，可能在长征中牺牲了。听到这里，向守全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他一手拉过对方，激动地说：“你哥没有死。你小时叫向守银吧？我就是你哥呀！小时候我叫向守金，是参加革命后才改为向守全的。” “哥哥，可找到你了！”向守义泣不成声，一下扑到向守全怀里，“我找你找得好苦呀！”两位红军兄弟战场上喜相逢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会上引起了很大轰动。志愿军留守处的工作人员，很快将他们的夫人及孩子从国内接到朝鲜，让他们全家团聚。之后，1955年兄弟俩都被授予上校军衔，荣获中华人民共和国八一勋章、独立自由勋章、解放勋章。看完这个故事，令人十分唏嘘感慨。

但是又有一件奇怪的事情，让我惊讶不已。在我2007年开始整理北京市八一学校文革前的学生家长名录过程中，查阅学生学籍登记表，在1959年小学毕业生的一份表格中，赫然发现一位学生的父亲也叫“向以贵”，籍贯同样是四川达县，参加革命时间1933年，没有年龄一栏，职务是“华北军区警卫团股长，供给制营级”，是一位典型的岁数大，文化水平不高，职务低的老红军，学生的名字“向守连”。



从这位叫向以贵的家长任职情况来看，仅仅是团级机关的股长，供给制正营级，应该是年岁大、文化水平不高、职务偏低的那种红军干部。表格里显示向以贵应该已经离职，联系地址先是填写张家口休养团，后面又填写河北省邢台市，不知是安排在地方兵役局任职还是交由地方政府安置。

前文所提到的向守全、向守义兄弟俩的父亲也叫向以贵，同样四川达县人。还有就是这位老倌的幺儿子的名字向守连，也是“守”字辈。种种巧合似有发人深省之处，当然凡此种种，仅仅是推断，我没有办法考证这张登记表中的父子，与向守全、向守义兄弟俩有何瓜葛，抑或两兄弟的父亲没有牺牲，抗日战争胜利后又娶妻生子（向守连1946年出生），建国之后在华北军区任职？抑或这仅仅是同一个县里，同时期参加红军，姓名相同的两个人，儿子恰巧也取了“守”字辈的名字……一个解不开的谜团，我们没有听到过向氏兄弟与父亲还有小弟弟团聚相逢的报道。

无独有偶，我们八一学校还有一位学生家长李中权将军，也是四川达县人，李将军一家九口人，举家参加红四方面军，在漫漫长征路上九死四生。5人牺牲，仅4人走到陕北 。

父亲：李惠荣，50多岁，1935年秋，在通江河谷为掩护红军，被敌杀害 。母亲：王理诗，53岁，小脚，负责照顾伤员，三次翻越雪山，腿肿溃烂、腹生毒疮。1936年6月丹巴县最后一次见儿子李中权；同年冬，在甘孜草原牺牲，长眠草地 。长子李中泮：1935年冬，在战斗中牺牲 。次子：李中池，1936年，过草地时牺牲 。三子：李中权，红军师长，第四野战军47军政委，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四子：李中柏，建国后任沈阳军区后勤部正师级干部。 五子：李中衡，1939年在陕北病逝。 六女：李中珍，1936年，在行军中牺牲。 七女：李中秋，9岁，建国后曾被授予上校军衔。

可能有人会问，成年子女参加红军可以理解，老两口那么大岁数了，子女还那么小，为什么非要随着红军走过万水千山，历尽艰辛万苦? 最终家破人亡。一是受尽封建压迫的农民认定了跟着共产党，跟着红军走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另一方面，红军北上，根据地留下的红军家属会面临何种惨烈的后果，现代人是无法想象和理解的，这就是大家早已经遗忘和陌生的阶级斗争!

中国革命的漫漫历史长河中，无数英烈倒在了长征路上、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的炮火硝烟中。我们北京八一学校就有左权将军、叶挺将军的子女，我的小学、中学有好几位同班同学的父亲就是牺牲在建国初期和抗美援朝战场上。我的母校就是他们温暖的家。

（1937年延安，李家幸存4兄妹团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