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李翊云

韩鲁珩

<p class="ql-block">谈李翊云 </p><p class="ql-block">文/韩鲁珩</p><p class="ql-block">华人作家李翊云最近获得美国文学最高奖—普利策奖(传记和回忆录类别),她的获奖作品万物自然生长(Things in nature merely grow ) 以自己小儿子的自杀为题材,回顾了个人的原生家庭和对儿子之死的心灵路程。这不是李翊云以儿子自杀为素材写的第一本书,几年前她十六岁的大儿子自杀之后她也写了以大儿子自杀为素材的小说,也获得不同的美国文学奖。</p><p class="ql-block">说实话,我仔细了解了李翊云的个人历史,以及文学创作经历,访谈言论,核实一些她论述的真实性,但回避阅读她以孩子自杀为题材而创作的文学作品。我无法想象子女接连自杀所带来的那种撕裂心扉的惨痛,无法接受这种以真实事件为素材,由母亲写出来的作品。李翊云为宣发她以儿子自杀为题材的书进行了电视访谈,既然她本人和她的作品都已经自觉进入社会视角,成为公众话题,谈谈我的个人看法应该不属于逾越。</p><p class="ql-block">首先是我对李翊云原生家庭叙事的困惑。李翊云2002年从免疫学专业转入专业文学创作,自2005年始她的原生家庭叙述和对母亲的议论从隐喻式剥离到2017年的直白智性解剖。在她的笔下和口中,母亲是暴君,审查者,有着强烈的自恋型人格,原生家庭对她造成不可逆转的毁损,母亲的压迫,中国文化背景的原生家庭的阴暗和窒息是她逃离家庭,出国的心灵路径。</p><p class="ql-block">根据她叙述的内容我感觉她的原生家庭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中国文化的知识分子家庭环境,甚至可以说是相对文雅,优越和知性的的环境。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没有任何语言和行为暴力,父母对孩子有着中国文化特征的约束和期待,几千年的中国文明史就是以这种家庭文化根基形成的。她的原生家庭状况判断是从西方文化(也并非全是),更是根据现代西方精英文学意识而做出的,完全不是从中国文化的基础而做出的判断。</p><p class="ql-block">我不确定她有关原生家庭的叙事是真实的还是经过有意识的文学加工。李翊云出国是攻读免疫学学位,是带着科学理想的目标,想必也是有着父母的支持和祝福。做为从小就生长在中国的她而言,适应和适合中国的家庭氛围,中国的文化是她在学业上成功,获得出国机会的基石。她在出国9年后之后才开始隐喻原生家庭的压迫不免令人诧异,如果真是受到如此压迫,为何要沉默9年之久才开始控诉?这里有两个因素不容忽略。一,在2024年之前她拒绝将自己作品译成汉语,理由之一就是不想让自己母亲读到她的东西。如果她的原生家庭叙事是完全真实,似乎不该回避父母,对父母坦诚自己的心路是一种心灵沟通,也是亲情归还的深刻和解。二,华人用英语创作并且融入美国文学主流圈子非常不易(在这里我们必须承认李翊云的语言才华和能力),以对自己文化的否定和批判,对自己原生家庭的黑暗和苦难叙事容易引起美国主流的关注,是一条快速进入主流文化的捷径,这是不争的事实。根据以上考虑,我对她原生家庭叙事的真实性和目的性不可避免的持有疑问。</p><p class="ql-block">其次是有关母性和母爱的思考。母爱是母性的共同性,这是生物法则也是文明规律。母爱没有国界,没有语言和文化的边界。母爱的本质是自然的感性,平凡而伟大,是人性的最高也是最深刻的体现,没有母爱就没有人类!所以,母爱是不讲道理,也不需要讲道理。如果我们把母性转化为手术刀一般的理性,智性,母爱也就不存在了。当李翊云说写书是为记忆孩子,我从中看到了母性;当李翊云谈到自己未成年大儿子自杀时说她选择尊重孩子的意志和选择,我从她的言语中看不到母爱和责任。同样一件事情她的语言和行为展示了截然的对立,让人对她的逻辑意识不免怀疑,同时也无法理解其中的混乱。</p><p class="ql-block">再有她叙事的双标性。在李翊云的叙事框架里,存在着一套完全相反的因果推导逻辑:关于自己: 当她谈论自己的挣扎、痛苦或性格缺陷时,因果链条是“决定论”的——即一切悲剧的根源都在于那个“暴君母亲”和压抑的原生家庭。在这里,她是环境的产物,是被动的受害者。关于孩子: 当面对自己孩子的自杀时,因果链条却突然转向了“意志论”——即死亡是孩子纯粹的个人选择和自由意志。在这里,作为母亲的她以及孩子所处的原生家庭环境,被神奇地从因果链中“剥离”了。这种极度的不对称令人不安,因为她很轻巧的把自己设置于万事皆有原因,但都不是她的问题。她轻松把自己母亲绑在母亲责任的十字架上,把自己作为母亲在对儿子的责任中化作一个母爱的旁观者。</p><p class="ql-block">最后,违反常识的独立特行和事实结果。李翊云两个儿子的自杀成就了她的两部获奖文学作品,她积极地推销和宣传自己的作品,同时她种花,游泳,弹琴,laughing in the abyss (在深渊里保持笑声)。不客气地说,她的独立特行或者得到某些文学精英包括普利策奖的赞赏和推崇,但实在无法反映自然法则的基本母性和人性,而名利双收是事实的结果。</p><p class="ql-block">我很难想象一个普通的父母能够在两个儿子自杀后以记忆的名义推销记录他们死亡的书籍,并且保持笑容(无论在深渊还是峡谷),也许这才是李翊云真正有异常人之处,华人英语作家的特质。古今中外不乏写丧失亲人之痛的作品,把两个儿子的自杀相继写成两部文学作品,出书并获奖,李翊云是绝无仅有。</p><p class="ql-block">在这里我补充一个关键的问题。李翊云可以反思,可以批判自己的原生家庭和中国文化,但不能完全否定。如果她完全否定的她的原生家庭,否定中国文化,其实就是从根基上否定了她自己,这是基本认知,也是文明和道德底线 。不幸的是,李翊云完全践踏了这个底线,当她践踏了文明和道德的底线之后,她所有智性言论不免被认为是一种虚假的名利和文化投机。</p><p class="ql-block">2026,05,0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