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热泪盈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07815545</p> <p class="ql-block"> 五一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跟着张哥到上海出差。办完了公事,我们说:“来都来了,不去酒店附近的朱家角看看,那可真是入了宝山空手回。”于是,我们便在这江南五月的风里,一头扎进了这座藏在魔都边缘的千年古镇。</p> <p class="ql-block"> 朱家角的初遇是有些霸道的。不是想象中婉约派的推门而入,而是猝不及防地将一幅巨大的水墨长卷推到了我眼前。镇内河港纵横,九条长街沿河而伸,千余栋明清建筑依水而立,三十六座石桥古风犹存。走过江南那么多所谓的古镇,这里无疑是规模最为宏大的那一个。朱家角这样原汁原味的江南水乡,竟让我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一脚踏入了明清时期的市井画卷。</p> <p class="ql-block"> 我们到达时已是中午,阳光懒懒地洒在北大街的石板路上。这条被誉为“沪上第一明清街”的老街,保持着明清时代的风貌,粉墙黛瓦、飞檐翘角,一面面黄底红边的店招在风中轻轻摇曳。</p> <p class="ql-block"> 北大街素有“长街三里,店铺千家”之称,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的石板路上,市声或鼎沸或低语,重现着江南的繁华旧影。“长街三里,店铺千家”,在这繁华的商业气息中,我也慢慢悟出了一条古老的人生哲学:古镇真正的灵魂,从来不是那些束之高阁的冰冷文物,而是像阿婆粽在沸水中翻滚的箬叶清香,是油亮赤酱的扎肉在陶钵里“咕嘟”作响时飘出的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大抵如此。</p> <p class="ql-block"> 顺着人流,我们不自觉地便往那横跨在漕港河上的放生桥走去。这座五孔石拱桥,全长七十余米,是上海地区最长、最大、最高的石拱桥,被誉为“沪上第一桥”。明代隆庆年间,慈门寺的僧人性潮耗时十五年募化建成此桥。四百余年来,它就这么沉默地卧在水面上,看惯了桨声灯影和世事浮沉。</p> <p class="ql-block"> 桥壁上刻着一副对联,张哥拉着我细细辨认:“帆影逐归鸿锁住玉山云一片,潮声喧走马平溪珠浦浪千重。”望着漕港河上往来穿梭的小船,我仿佛能听见昔日里“潮声喧走马”的热闹回响。</p> <p class="ql-block"> 站在桥顶远眺,清人陆庆臻咏清华阁十二景诗中的画面——“直北水潺潺,西秧沈万三田”,似乎就铺陈在眼前。那一瞬间,突然想起陈金浩笔下描述朱家角盛况的诗句来:“鱼米庄行闹六时,南桥人避小巡司。两泾不及珠街阁,看尽图经总未知”。</p> <p class="ql-block"> 清代嘉庆年间,这便是青浦西部最大的贸易中心,商贩交通,烟火千家。如今的放生桥边虽然少了忙碌的米船,但那份随着漕运而生的旷达与从容,似乎早已沁入了桥身的每一块青石之中。</p> <p class="ql-block"> 从桥上下来,我们沿着漕河街往深处走。朱家角的妙处在于,它不仅有大江大河的豪迈,更有街巷深处禅意的幽微。转过一个弯,圆津禅院便藏在那临水的老街尽头。</p> <p class="ql-block"> 这座始建于元代至正年间的古刹,坐落在泰安桥西堍的漕港河边,初供辰州圣母像,俗称“娘娘庙”。比起一般的梵宇,这里结构小巧,佛像不多,但都精雕细刻,光彩耀目,庄严肃穆。禅院成为名刹,主要是因为从这里走出的几代住持,从语石和尚起,皆是精通书画的得道高人。</p> <p class="ql-block"> 张哥指着院中的一井一阁说道,董其昌当年便来过此处。院中据说还藏有赵孟頫手书的“涌月”石刻。我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石栏,指尖仿佛触碰到了几百年前文人墨客在此泼墨挥毫、吟诗诵赋的余温。</p> <p class="ql-block"> 禅院虽小,却藏有大千世界。透过那小小的花窗向外望去,窗外是凡人忙碌的市井,窗内却是佛菩萨低眉的慈悲。一墙之隔,一闹一静,让人不禁对“大隐隐于市”的古语有了更深的体悟——修行不必远遁深山,心安处,即使身处喧嚣闹市,亦能开出清净的莲花。</p> <p class="ql-block"> 从圆津禅院出来继续往北,不多时便到了古镇城隍庙。这处城隍庙不简单,是青浦城隍的行宫。清乾隆二十八年,由徽州商人程履吉从镇南雪葭浜迁建至此。走进庙内,迎面便是一座古朴的戏台。戏台顶上,是层层叠叠的木雕藻井,台前石柱上那副对联写得极好:“筑斯台,悠也久也。观往事,梦耶真耶。”</p> <p class="ql-block"> 人生如戏,台上的才子佳人早已散场,台下的我们,也只不过是从一场梦里走进另一场梦里。正殿上方悬挂着一把大算盘,上面打着“六六六,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八八八”。旁人介绍说,这是城隍老爷在替老百姓精打细算,保佑一方水土风调雨顺。望着这把硕大的算盘,我不禁有些惭愧——想想自己平日里为蝇头小利斤斤计较,却从未算过人这一生,到底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p> <p class="ql-block"> 离开城隍庙,我们信步来到大清邮局。这大概是古镇里最令我动容的一处景致。朱家角的大清邮局源自1903年,是华东地区保留至今的唯一的大清邮局旧址。站在那间中西合璧的仿西式砖木结构二层楼房里,我看到门口那个至今仍在使用、全身墨绿的清代铜铸雕龙邮筒,有些出神。</p> <p class="ql-block"> 张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说话,似乎在暗示我此刻的静默便是最好。的确,在如今这样通讯即时抵达的年代,我们丢失了“车马慢,书信长”的浪漫,也几乎遗忘了等待“云中谁寄锦书来”的那一份温柔与期盼。那一封封盖着旧式邮戳的信笺里,包裹着的不仅是思念,更是一个时代的庄重与真诚。</p> <p class="ql-block"> 我们结束这段行程时,坐在河边的一座桥上休憩。凭栏望去,河水在斜阳的照耀下泛着粼粼金光。远处,穿着蓝布衫的阿婆坐在自家门槛上剥着新鲜的毛豆;近处,小船上传来船娘清脆的吴侬软语。</p> <p class="ql-block"> 古人云:“小桥流水天然景,原汁原味明清街。”在这一日的行走中,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朱家角之所以让人念念不忘,并非单凭它的久远与庞大,更是因为它是一座“活着的”历史。那些建筑、那些石桥、那些庙宇,依然是构成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而非仅供游客打卡拍照的背景板。</p> <p class="ql-block"> 这一次跟随张哥的出差,对于我来说,不只是一次公差间隙的闲暇偷渡,更是一场从疲惫日常里抽离出来的心灵治愈与自省。漫漫人生路,我又何必总是步履匆匆地急着赶路呢?有时候,是需要像朱家角那悠悠流淌的漕港河水一样,听听潮声、停停脚步,才能寻回内心的安稳与从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