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 途（短篇小说）

墨 漾 心 舟

路勇在南方电子厂干了整整八年，天天跟个上了弦的机器人似的，坐在流水线跟前拧螺丝、装零件，动作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一天下来胳膊腿酸得抬不起来，连喘口气都得瞅着组长不在的时候。这天晚上加班加到十点，组长又在车间里扯着嗓子喊，说明天还得加通宵赶急单，不然就扣工资。路勇手里的螺丝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的瞬间，心里那股憋了八年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不干了！爱谁干谁干！”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全是委屈和疲惫。车间里瞬间就静了，连机器的轰鸣声都好像小了不少，所有人都愣在那儿，包括那个平时凶巴巴、动不动就扣工资的组长。路勇不管不顾扯下身上的工牌，往桌子上一扔，抓起墙角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

走出电子厂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南方特有的潮湿劲儿，路勇却觉得浑身都松快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蹲在路边，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着，抽了两口，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不是他矫情，是真的熬不住了。八年啊，他从一个二十出头、浑身是劲的小伙子，熬成了快三十的人，钱没攒下多少，腰倒是熬出了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咧嘴，连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大缝，还是三年前花几百块钱买的旧款，按了半天屏幕才亮。拨通家里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是他妈沙哑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刚从地里回来，还没歇口气：“喂？勇子？这么晚了咋还打电话？是不是在外面受气了，还是出啥事儿了？”

听到妈的声音，路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吸了吸鼻子，使劲压着哭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妈，我没啥事儿，就是……就是不想干了，想回家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就传来妈的哽咽声，听得路勇心里一阵发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啥也别想，妈给你做你爱吃的鸡蛋面，放你最爱的葱花和香油。不管你混得咋样家里都有你的地方，有妈在啥都不用怕。”挂了电话，路勇蹲在路边又抽了几根烟，心里又酸又涩。他这八年总想着多挣点钱，衣锦还乡，可到最后还是一无所有地回去了，连给妈买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攒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路勇就揣着兜里仅有的几千块钱，去火车站买了回家的票——无座，要坐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想想都头大，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烦，只要能回家再累都值。候车的时候，他给叶雯雯发了条微信，就五个字：我要回家了。

叶雯雯是他在电子厂认识的姑娘，比他小两岁也是农村出来的，两人处了快两年。平时在厂里互相照应，谁加班晚了就给对方带份热饭；谁心情不好了就听对方吐槽，算是彼此在异乡最亲的人。没一会儿，叶雯雯就回了微信，连发好几个问号：你啥意思啊？不想干了？真要回家去？

路勇回：嗯，不干了我感觉太累了，想回家看看。叶雯雯又回：那我咋办？你就不管我了？路勇看着手机，心里挺难受的。他不是不想管，多少次也曾想把她带回家，是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底气管别人。他想了和自己朝夕相处快两年的雯雯，回了一句：我先回家看看，稳定了再联系你。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就是敷衍，他根本不知道回去能干啥，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养活自己。

火车开动的时候，路勇疲惫地靠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八年前，背着一个破背包，也是坐这趟绿皮火车，满怀憧憬地去南方打工。那时候的他觉得只要肯吃苦、肯拼命，就一定能混出个人样来，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八年下来，除了落下一身疲惫和腰疼的毛病啥都没有。

车厢里人挤人，过道上、车厢连接处全都是人，汗味、泡面味、脚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恶心。有个大妈抱着个一两岁的孩子，孩子哭个不停嗓子都哭哑了，大妈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拍着孩子的后背，一边不停地哄：“乖，不哭不哭马上就到家了，到家给你买糖吃。”路勇看着大妈，想起了自己的妈，小时候他也总爱哭，不管受了啥委屈只要妈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就不哭了。

火车中途停靠的时候，路勇挤着去站台买了一碗泡面，刚泡好，还没来得及吃，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路勇？你咋在这儿？”他抬头一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是隔壁村的刘艳丽，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比他大一岁，以前总带着他在村里疯跑，爬树、摸鱼，啥调皮的事儿都一起干。

路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地方：“艳丽姐？你也坐车啊？这是往哪儿去？”刘艳丽拉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在他身边坐下，脸上带着点疲惫，却依旧笑得爽朗，跟小时候一样：“还能往哪儿去？回家呗。在外面打了几年工，也没啥意思还天天受气，不如回家踏踏实实，至少能照顾家里的老人。”

“巧了，我也回家，”路勇把泡面往旁边又挪了挪，怕烫着她，“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干的啥活儿？”“从浙江，在服装厂干了五年，天天踩缝纫机，踩得脚都麻了，手上全是老茧，”刘艳丽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路勇，“你呢？在南方干得咋样？我听我妈说你在电子厂，工资挺高的咋也回来了？”

路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发烫：“啥高不高的，都是瞎忙活。干了八年，钱没攒下几个，还落了个腰疼的毛病，昨天跟组长吵了一架，实在干不动了就回来了。”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赌气辞职的，怕被刘艳丽笑话，觉得他没本事连份工作都守不住。

刘艳丽倒是没笑话他，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实在：“嗨，这有啥丢人的？谁在外打工不是熬日子？天天看老板脸色受气受累，能平安回来就好。钱多少不重要，身体好、能陪在老人身边，才是真的。我跟你说咱村现在变化可大了，修了水泥路，再也不是以前那种烂泥路了，还建了合作社，听说不少年轻人都回来了，在家门口就能挣钱，不用再出去飘着了。”

路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往前凑了凑急切地问：“真的？在家门口就能挣钱？干啥啊？我啥也不会，能行吗？”“种蔬菜、养家禽，还有人搞直播带货，把咱村的土特产，像黄瓜、西红柿、土鸡，都卖到全国各地去，”刘艳丽说着，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他看，“你看，这是咱村的蔬菜大棚，长得可好了绿油油的，比在外面打工强多了，还能照顾家里的老人，不用再受相思之苦。”

路勇看着照片，心里有点心动，可转念一想又犯愁了，眉头皱了起来：“我啥也不会啊，既不会种蔬菜，也不会搞直播，连智能手机都玩不熟练，回去了还不是照样闲着，靠我妈养着？”“不会可以学啊，谁生下来就啥都会？”刘艳丽笑着说，语气很真诚，“我回去就打算加入合作社，跟着人家学种蔬菜，慢慢学总能学会的。你年轻脑子活，学东西比我快肯定能行。”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村里的琐事，聊到在外打工的委屈，聊到村里的变化，越聊越投机。路勇发现刘艳丽比小时候更开朗、更能干了，以前那个扎着马尾辫、爱跟在他后面跑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姑娘，说话做事都很利落比他还有主见。

聊到叶雯雯的时候，路勇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我在电子厂处了个对象，也是农村的叫叶雯雯。我回来的时候，她问我咋办，我都不知道咋回答她。我现在一无所有，也不敢让她跟我回来怕耽误她。”

刘艳丽愣了一下，随即说：“那你咋不把她带回来？咱村现在发展得这么好，她要是愿意回来，也能在合作社找份活儿干，两人一起奋斗不比在外面飘着强？互相有个照应，也能省点房租钱。”

“我哪有底气带她回来啊，”路勇苦笑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现在连个固定的住处都没有，家里还是那座老房子条件又不好，带她回来不是让她跟着我受苦吗？要是她嫌弃我，我也不怪她毕竟谁不想过好日子。”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刘艳丽皱了皱眉，语气有点严肃，“过日子不就是两个人一起奋斗吗？从苦日子慢慢熬才能过出甜来。要是她真的喜欢你，就不会嫌弃你现在没本事；要是她嫌弃你，那这样的对象不处也罢，以后也不能跟你好好过日子。”

路勇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其实也想过带叶雯雯回来，可他总觉得自己没混出个人样，对不起叶雯雯也对不起自己。他想起叶雯雯平时对他的好：加班晚了，她会给她带一份热饭，怕他饿着；他生病了，她会守在他身边端水喂药，照顾他一夜；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陪着他听他吐槽老板的刻薄、工作的辛苦，从来不会嫌他烦。

火车颠簸了二十四个小时终于到站了。路勇觉得浑身都散架了，腿麻得站都站不稳。出了火车站，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妈妈，妈妈头发又白了不少，背也驼了，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他妈眼里瞬间就泛起了泪光，快步走了过来拉着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勇子，可算回来了，快，妈给你煮了面条，还热着呢，赶紧吃点垫垫肚子。”

路勇接过保温桶，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想抱抱妈，可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是个快三十的大男人了，只能挠了挠头，声音沙哑地说：“妈，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辛苦你了。”

刘艳丽在一旁笑着说：“阿姨，路勇这几年在外面可辛苦了，没少受气回来就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出去飘着了。”

“是啊，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妈拉着路勇的手，又看了看刘艳丽，脸上满是笑容，“艳丽也回来了？快，一起回家，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炖鸡，再炒几个你爱吃的菜。”

刘艳丽笑着摆了摆手：“谢谢阿姨不用了，我先回家看看我爸妈，他们肯定也想我了，改天再来看你和路勇。”说完，就拉着行李箱，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上，妈一直在絮絮叨叨地问他，在外面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有没有受气，老板凶不凶，同事好不好相处。路勇一一应着，心里暖暖的。他看着家乡的变化，确实像刘艳丽说的那样，修了水泥路盖了新房子，路边还种了不少花，比他八年前离开的时候，热闹多了也干净多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偏僻、落后的小村庄了。

回到家，还是那座老房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妈给他收拾出了一间屋子，床上铺着新的被褥，还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墙角还放着他小时候睡过的旧枕头。“勇子，你先歇着累坏了吧，妈去给你做饭，”妈说完就钻进了厨房，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炒菜的香味，还是他小时候熟悉的味道。

路勇坐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想起了小时候，他和刘艳丽、还有村里的小伙伴们在槐树下乘凉、打闹，夏天的时候还会摘槐花开吃，甜甜的，脆脆的。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快乐，没有打工的疲惫，没有生活的压力，只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怎么玩都玩不够。

吃过饭路勇歇了一会儿，给叶雯雯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到家了，还拍了一张院子里的老槐树发给她，配了一句：我到家了，我妈做的饭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叶雯雯很快就回了微信：看着挺好的，你妈还好吗？身体硬朗不？路勇回：我妈挺好的，身体也硬朗，就是头发又白了不少，做了我爱吃的菜。你呢？最近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受气？

叶雯雯回：还是老样子天天加班，累死了老板又凶，动不动就扣工资，我也不想干了，可是我又不知道去哪里。我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也不敢随便换工作。

路勇看着手机，心里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回了一句：要不，你也回来吧，咱村现在发展得挺好的，有合作社，回来也能找份活儿干，我们一起奋斗再也不用在外面飘着，受别人的气了。

发完这条微信，路勇心里特别紧张，手心都冒汗了，生怕叶雯雯拒绝，生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过了十几分钟，叶雯雯才回了微信：我考虑考虑吧，我也想家了，可是我怕回去了，找不到合适的活儿，也怕给你添麻烦，更怕我适应不了村里的生活。

路勇回道：不会添麻烦的，有我呢。你要是愿意回来，我就去火车站接你，合作社的人都很热情会教你干活的，你肯定能学会慢慢就适应了，我们一起努力总会好起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路勇每天都陪着妈，帮妈干干农活，收拾收拾院子，给院子里的菜浇水、施肥。虽然累可他觉得特别踏实，比在电子厂干流水线开心多了。偶尔也会去找刘艳丽，问问合作社的事情，刘艳丽每次都很耐心地给他讲解，还带着他去合作社看看。

刘艳丽带着他去了村里的蔬菜大棚，里面种着黄瓜、西红柿、辣椒，长得郁郁葱葱的，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合作社的负责人是个年轻人叫李磊，和路勇差不多大，也是从外面打工回来的，为人热情说话也实在。

李磊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给路勇介绍了合作社的情况：“我们合作社现在有二十多个人，都是村里的年轻人，还有一些留守老人，主要种蔬菜、养土鸡，然后通过直播带货，把产品卖出去效益还不错。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块钱，要是肯吃苦多干点活，挣得更多。”

路勇听着心里越来越心动，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磊子，我也想加入合作社，可是我啥也不会，既不会种蔬菜也不会搞直播，连怎么浇水、施肥都不知道，能行吗？”

“咋不行？”李磊笑着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谁刚开始都不会，我们可以教你。你年轻学东西快，只要肯吃苦、肯用心，肯定能行放心吧。”

刘艳丽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路勇你就加入吧，咱们一起干，总比在外面打工受气强，还能照顾阿姨。”

路勇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行，那我就加入，以后就麻烦你们多教教我了，我肯定好好学不偷懒。”就这样路勇加入了合作社，每天跟着李磊、刘艳丽一起，在蔬菜大棚里干活，浇水、施肥、摘菜、打包。虽然累手上也磨出了老茧，可他觉得特别踏实，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再也不用像在电子厂那样，过着机械、麻木的日子。

这天路勇正在大棚里摘黄瓜，手机突然响了，是叶雯雯打来的。他赶紧接了起来，声音都带着点紧张：“喂，雯雯？”

“路勇，我决定了，我也回去，”叶雯雯的声音里带着点犹豫，还有点期待，“我已经买好票了，明天就到你能来火车站接我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路勇一下子就高兴坏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手里的黄瓜都差点掉在地上：“能！当然能！我明天一早就去火车站接你，你放心我已经加入合作社了，以后咱们就能一起在家门口挣钱了，再也不用去外面飘着，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气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挂了电话，路勇干劲十足，摘黄瓜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刘艳丽看出来他高兴，笑着说：“看你高兴的，叶雯雯要回来了？”

“嗯，明天就到，”路勇笑着说，眼里满是期待，“艳丽姐，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还在犹豫，也不敢让她回来更不知道自己回来能干啥。”

“跟我客气啥，”刘艳丽摆了摆手，笑得很爽朗，“咱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叶雯雯能回来也挺好的，你们俩一起奋斗互相照应，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阿姨也能放心。”

路勇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他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第二天一早路勇就起床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特意去镇上买了一束花——虽然不贵，却是他的一片心意。然后他就急匆匆地去了火车站，生怕去晚了让叶雯雯等急了。他在火车站等了半个小时，就看到了叶雯雯：她背着一个背包，拉着一个行李箱，脸上带着点疲惫，眼睛也有点红，显然是坐火车累坏了，可看到路勇的时候脸上还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雯雯，这里！”路勇挥了挥手，快步走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把花递给她，语气很温柔：“欢迎回家，一路辛苦了。”

叶雯雯接过花，眼里泛起了泪光，轻声说：“路勇，我回来了，以后就靠你了。”

“嗯，回来了，以后再也不分开了，”路勇看着她，认真地说眼里满是真诚，“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回家的路上，叶雯雯看着窗外的风景，好奇地问：“路勇，咱村现在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发展得很好吗？我回来真的能找到活儿干吗？我啥也不会怕给你拖后腿。”

“真的，骗你干啥，”路勇笑着说，“我已经加入合作社了，明天我就带你去看看，李磊和艳丽姐都很热情，会教你干活的，你肯定能学会一点都不会拖后腿。”

回到家妈看到叶雯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不停地问她的情况，问她路上累不累，还特意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招待她，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叶雯雯看着热情的阿姨，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也更加期待以后的日子了。

第二天，路勇带着叶雯雯去了合作社，刘艳丽和李磊都很热情地接待了她，给她介绍了合作社的工作，还给她安排了简单的活儿，让她跟着刘艳丽学摘菜、打包，不用干重活，先慢慢适应。叶雯雯学得很认真，虽然刚开始有点笨拙，摘菜的时候总把叶子也摘下来，打包也打得歪歪扭扭，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遍又一遍地学很快就上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路勇和叶雯雯在合作社里努力干活，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回家，晚上吃完饭，就坐在院子里聊天，说说白天在合作社里发生的趣事，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刘艳丽也一直帮着他们教他们干活，还经常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三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就像一家人一样。

可没过多久，就出了点小麻烦。叶雯雯从小在南方的小镇长大，虽然也是农村，可条件比村里好很多，她不太适应村里的生活：没有大型超市，想买点东西，还要跑老远的路去镇上；没有电影院晚上天黑了，村里就没人出门，冷冷清清的；而且每天在大棚里干活，又累又脏，手上也磨出了老茧，她渐渐就有了情绪脸上的笑容也少了。

有一天晚上收工回家，叶雯雯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又想起了南方的日子——虽然累可至少有超市、有电影院，晚上还能出去散散步。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爆发了，她跟路勇吵了起来：“路勇，我后悔了我不该回来的，这里什么都没有，每天干这么累的活儿，挣得又不多，我想回南方我想回电子厂，哪怕受气也比在这里强。”

路勇心里很委屈，也很生气，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就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她却不理解：“雯雯，我当初就跟你说了，村里的条件不如南方，可你还是回来了，现在又说要回去，你把这里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我每天拼命干活，就是想让你能踏实一点，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呢？”

“我当初是一时冲动，我以为这里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好，可实际上呢？”叶雯雯哭着说，“我受不了这种日子，我想过城里的生活，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农村，不想一辈子干这种又累又脏的活儿。”

两人吵得很凶声音很大。妈听到声音赶紧从屋里走出来，劝他们：“雯雯，你别生气，村里的条件是不如城里，可我们一直在努力变好，你再坚持坚持，再过几个月村里的超市就开业了，到时候买东西就方便了，而且现在村里也装了路灯，晚上出去散步也不用怕了。勇子，你也别跟雯雯吵，好好说说有话好好讲。”

刘艳丽听说他们吵架了，也赶紧过来了拉着叶雯雯的手，耐心地劝她：“雯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刚回来的时候也不习惯，也想过回去，觉得村里太落后、太冷清，可我坚持下来了。现在觉得在家里挺好的，虽然累点可踏实，能照顾家里的老人，还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用再一个人在外漂泊，受委屈了没人管。”

叶雯雯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着路勇，看着他眼里的委屈和期待，又想起了这些日子，路勇对她的好，想起了妈对她的热情，想起了刘艳丽对她的照顾，心里有点后悔了。她知道路勇是真心想和她好好过日子，是她太任性了，太急于求成了，没有学会适应这里的生活。

路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看着叶雯雯轻声说：“雯雯，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不习惯，可我真的不想再去南方打工了，我想守着我妈，守着你，守着这个家。如果你真的想回去我不拦你，我尊重你的决定，可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这个家一次机会，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路勇，对不起，”叶雯雯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轻声说，“我不该跟你吵架，也不该任性，我再坚持坚持，我相信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也会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路勇听到这话心里一下子就松了口气，一把抱住她声音沙哑地说：“雯雯，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过了几个月，村里的超市开业了，晚上的路灯也亮了起来，村里越来越热闹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回来了，加入了合作社，合作社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不仅种蔬菜、养土鸡，还开始种水果，搞采摘园，生意越来越红火，村里人的收入也越来越高，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路勇也更加努力了，他不仅学会了种蔬菜，还跟着李磊学习直播带货。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说得结结巴巴，没人看粉丝也很少，可他没有放弃每天都练习，慢慢的也有了一些粉丝，能卖出不少蔬菜，收入也越来越高，渐渐成了村里的小名人。

叶雯雯也慢慢适应了村里的生活，跟着刘艳丽学习干活，渐渐爱上了这个安静、踏实的小村庄。她发现村里的人都很热情，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没有城里的尔虞我诈，日子过得很舒心。

有人问刘艳丽是不是喜欢路勇，不然怎么一直这么帮他们。刘艳丽笑着摇了摇头：“我和路勇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希望他能幸福，能和叶雯雯好好过日子，我就放心了。”其实，刘艳丽心里确实喜欢过路勇，从小就喜欢，可她知道路勇心里没有她，所以她选择默默守护，看着他幸福就好，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后来，刘艳丽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嫁给了邻村的一个小伙子，也是合作社的成员，为人踏实、能干，两人一起努力，日子也过得很踏实。

路勇和叶雯雯攒了一些钱，打算在村里盖一座新房子，年底就结婚给叶雯雯一个安稳的家。妈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儿媳也懂事。

这天，路勇、叶雯雯和刘艳丽一起在大棚里摘菜，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虽然身上沾了泥土可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刘艳丽笑着说：“路勇，雯雯，你们年底就要结婚了，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我给你们当伴娘，给你们凑凑热闹。”

叶雯雯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幸福：“好啊，谢谢你艳丽姐，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顾我们，要是没有你我们也走不到今天。”路勇也笑着说：“是啊，艳丽姐，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还在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干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互相帮忙，不用客气。”

刘艳丽笑了笑：“跟我客气啥，咱们都是村里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我就当孩子的干妈，到时候我天天去看你们，给孩子买好吃的、买好玩的。”

晚上，路勇和叶雯雯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叶雯雯靠在路勇的肩膀上，轻声说：“路勇，幸好我当初回来了，要是我回了南方，就遇不到这么好的日子，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你了。我现在觉得能在这里陪着你、陪着阿姨，过着踏实的日子，就很幸福了。”

路勇紧紧抱着她，轻声说：“是啊，幸好你回来了，雯雯。以前我总想着要衣锦还乡，要挣很多很多钱，要让别人看得起我，可现在我才明白，所谓的归途不是挣多少钱，不是混得多好，而是能守着自己的亲人，守着自己喜欢的人，过着踏实、幸福的日子，这就足够了，比什么都强。”

妈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笑着说：“勇子，雯雯，天凉了，别坐太久，吃点水果，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大棚干活呢，别累坏了身体。”

“知道了，妈，”路勇和叶雯雯异口同声地说，语气里满是乖巧。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老槐树上，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路勇知道，他的归途终于找到了。他再也不用在外面漂泊，再也不用忍受思乡之苦，因为他的家在这里，他的亲人在这里，他的幸福也在这里，这里就是他一辈子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