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区老年大学校园开放周暨2025-2026学年教学成果展——“芳华雅集 手作匠心”文化分享会启幕

齐保民

第二天汇报演出。有书法。社区节目集体表演唱。葡萄架下六口茶。有朗诵一班朗诵长江之歌。插花班。茶艺请几表演花间时趣繁花。智能手机视频制作班。表演的三句半老有所乐在校园。朗诵二班。朗诵的我骄傲！我是中国人！京剧选段。沙家浜智斗。茶艺班。表演茶香夜雨。英语班表演的英语歌曲友谊地久天长，望江社区朗诵美丽中国。兴安社区乐队表演，唱夷陵之夜，西楚柳。

舞台搭在葡萄架下，风一吹，藤蔓轻晃，影子在红毯上摇曳。银发映着光，笑意浮在眼角，不急不赶，却自有千钧之力——那是练了半年毛笔字的手腕稳住的力道，是排了八遍《长江之歌》后气息沉下来的从容，是泡三道茶、等水沸、观叶舒展时养出的静气。

有人写“厚德载物”，墨迹未干，纸边微翘；有人捧一束新剪的洋桔梗与雪柳，斜插青瓷瓶中，不争不抢，自成一隅清欢；茶席铺开，青瓷盏里浮沉的是“花间时趣”，也是半生烟火沉淀后的“繁花”——原来所谓匠心，不在多精巧，而在肯为一朵花停步，在一句词里多念半拍，在一段视频里反复调光三回。

三句半的锣声脆亮：“老有所乐在校园，手机拍出新大片，剪辑配音全搞定，——真赞！”台下笑声未落，京剧《沙家浜·智斗》的胡琴声已起，水袖未扬，眼神先亮，那点子机锋与韧劲，哪是演出来的？分明是日子熬出来的。

英语班唱《友谊地久天长》，调子未必全准，可当“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从银发间缓缓淌出，没人去数音准，只看见他们把半生未出口的温柔，借异国音节轻轻托起。望江社区的《美丽中国》，兴安乐队的《夷陵之夜》，西陵峡风、长江水、老城砖、新茶香……都融在了歌声里，不宏大，却踏实得像脚踩在自家青石板上。

最静的是茶香夜雨——没有鼓乐，只有一盏茶、一炉香、一窗竹影。水沸声、注水声、叶舒展的微响，竟盖过了场外鸟鸣。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谓“芳华雅集”，不是热闹的集会，而是心与心在慢下来时，彼此认出的清响。

她俯身在长案前，画笔轻点，墨色在卷轴上洇开一枝梅。不是写意奔放，而是细细勾勒枝干的皴法，再点蕊，再染瓣。旁边放着刚泡好的一杯明前，茶烟袅袅，升到半空就散了，可那点清气，却一直浮在她眉间。

他站在光里写字，宣纸铺满整张案，笔锋按下时肩不动，腕悬着，像拉满的弓。写的是“手作匠心”四字，墨浓处如山，飞白处似风。台下有人屏息，不是为字多好，是看见那支笔，在六十七岁手上，依然有少年提笔时的笃定。

红裙与白衫并肩而立，一个写“长风破浪”，一个书“直挂云帆”。墨迹未干，风就来翻纸角，两人相视一笑，不扶不挡，任它翻——原来所谓“绽芳华”，不是不老，而是老得舒展，老得自在，老得敢让风来翻自己的纸。

红衣黑裤的合唱队站成两排，蓝文件夹在胸前如一片静水。开口是《长江之歌》，声音未必洪亮，却齐整得像江流汇入主干——没有谁抢拍，也没有谁拖拍，只是把心调成同一频率，让岁月沉淀的声线，自然汇成一条河。

她低头整理花篮，指尖拂过玫瑰花瓣，又捻起一枝尤加利叶斜插进去。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落得准。旁边有人问：“这花，是配茶席还是配朗诵？”她笑：“都配。心静了，插哪儿都是景。”

深红桌布上，一束花正慢慢成形：粉芍药打底，白洋桔梗提神，几枝绿萝藤蔓垂落——不繁复，不刻意，像随手从自家小院采来，却把整个春天的分寸感，都拢在了这一捧里。

小锣“当”一声响，清越利落。她手腕一抖，余音未散，第二声已起。不是炫技，是打节拍，是托住唱腔，是让整段《西楚柳》的悲慨，稳稳落在实处。锣声落处，是六十年人生练就的“准”。

鼓点起，扇开，镲鸣，胡琴声切进来。四个人，黄衣黑裤，红马甲一点睛，不靠声势，靠的是彼此一个眼神就知下一句怎么接。那不是排练出来的默契，是同在老年大学学了三年、一起改过八遍谱子、互相听跑调听出感情来的熟稔。

芳华从不单指年少，它是在葡萄架下泡一壶茶的耐心，在宣纸上写错一字重来三遍的较真，在手机里剪一段视频反复调光的执着——是把“老”字，过成一个动词：老而弥坚，老而愈趣，老而生光。

这光，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夷陵的黄昏；不喧哗，却让整座城听见：银龄之华，不在枝头，而在手心，在唇边，在眼波流转处，在锣声起落间，在一盏茶凉了又续的从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