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五一双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邓建强</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年的五一长假有点特别——上顿渡公社中学两个老同学,赶在一块过七十岁生日。一个叫刘水元,住在太子庙;一个叫周凤辉,住在余家周。一西一东,都在这个春末夏初的时候,笑呵呵地迈进了古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七十年的日子啊,能把一棵小苗养成大树,也能把少年的头发染白。不过到了这个年纪,又赶上长假,反倒觉得热闹,也觉得知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先说五月二号那天。公司和我家都有饭局,我忙完了自己的事,打个车就往太子庙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刘水元早就在电话里跟我说过,太子庙村是因为有座古庙才叫这名。那庙原先在村前,后头搬到村后,拆了盖、盖了拆,现在分成了南、北、中三个区。沿街的店面挑了个好日子开工,红绸子飘着,鞭炮噼里啪啦响。拐进巷子,走了不到一百步,你猜怎么着?三家同时请客!满巷子都是菜香和爆竹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刘水元楼房一千多平方,在巷子南边第四排,位置好,四通八达。我站到楼下抬头一看——好家伙,两个店面宽,整整八层!外头贴着亮闪闪的瓷砖,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晃眼睛。我当时就觉得,跟童年时站在南昌江西宾馆楼下一样,自己小得像粒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看看现在,人家住上了这样的楼房。这些曾经住过土坯房、点煤油灯的农村娃,谁能想到有今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想着,主人迎出来了。刘水元还是那么精神,比读书时还多了一份从容。脸上带着春风似的笑,腰板挺得直直的,走路轻快得很,哪像七十的人?我拍着他肩膀说:“你真是一棵不老松啊!”他哈哈大笑,那笑声跟少年时候一个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班主任是黄沛龙专门接来的。老师八十多了,身体硬朗,一进门就被同学们围住。黄沛龙有心,把一包细烟塞到老师口袋里,老师却笑呵呵地掏出来,一根一根散给大家。我看着这一幕,一下子想起几十多年前的课堂——那时候老师也是这样,把粉笔一根根分给我们,说“好好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饭的时候,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净说当年的糗事。有人说偷黄瓜被人追掉了鞋;有人说考试把答案写在手心里,手心一出汗,全模糊了。老师端起酒杯说:“来,为当年的干杯!”大伙笑成一团,一口干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酒过三巡,刘水元两口子带着全家来敬酒。祖孙几代站成一排,衣服鲜亮,人长得也好看,最小的孙子也俊俏过人。我说:“你们家全是吃化肥长大的吧!都当演员的料啊!我孙女还刚掉乳牙”他爱人笑着摆手:“哪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们戴眼镜的一门心思读书去,顾不上结婚”眼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临川人过生日有个老规矩——寿面要长,寿蛋要红。主人不但拒绝我们凑份子,反倒每人发了个红包,说是园“寿面寿蛋”的习俗。我捏着那个红包,心里很不是滋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临走前,我提议照张合影。老师跟女同学坐前排,其余站后排。大家肩并肩,笑对镜头。快门一响,我想起五十年前那张毕业照,那时候大家都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神里全是懵懂。现在,都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天,龙桂菊同学发来微信,说家人在澳门给她过六十六岁生日,这次没法赶过来了,特意向刘水元道声贺。同学们在微信群里一听,纷纷向她祝贺,班群里一下子沸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说青年节那天。我搭儿子的车到了去硕方城,下车按导航走。宽宽的马路、新式的小区,把我小时候那片田埂地全换了模样。那地方原来都是稻田和菜地,我们沿着水渠上学,脚边流水潺潺,柳树在风里摇,稻田里青蛙咕咕叫。最迷人的就是夏天——小鸟学飞,知了叫成一片,蝴蝶到处飞,金花虫和那种长角的“水牛”,我们常常捉了用纸包着,上课偷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从教师岗位上退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东张西望,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邓建强!”回头一看,是班长尧员花。她骑着三轮电动车,头发花白,风里飘着,眼里抑制不住欢喜。初中那会儿,我沿着水渠绕弯,跟着她们,边走边笑;高中时,我奶娘村就在路边,更是经常相逢。小时候的事,像水渠里的水,流了半个世纪还没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周凤辉村子跟太子庙一样,都属于章舍村委会,但风貌完全不一样:太子庙是一个村分三块,徐周邓这边呢——徐家村、余家周、邓家村——本来是三个分开的村合在了一起。2019年开始搞新农村建设,家家拆了老平房或二层小楼,统一建成通路通水通电通气通网的别墅。全村九排,每排十二栋。远远一看,上面古朴的飞檐,下面豪华的款式,就像三D打印一样规整,赏心悦目。周凤辉的房子两套建在一起占面积都是120平方(后面还有一块空地,留给孙子备用)在最前排,铁栅栏跟硕方城隔开。栅栏边上种了一排植物。罗汉松、石榴树和桂花树,月季花开得正艳,菊花婷婷袅袅地立着。辣椒、茄子、黄瓜套种在里头,红红绿绿,好看得很。老同学跟我一样爱花花草草,喜欢沾沾地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的大门外堆了二十八箱烟花,亲戚们送的,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红墙。堂屋正中间贴着一张年画,下面八仙桌上摆了个七层蛋糕——代表七十岁。奶油雪白,寿桃红得像胭脂,从下往上一层一层收尖,远远看着跟圣诞树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主人一共开了二十二桌,比赶集还热闹。除了亲戚朋友,还请了全村每户一个代表。这不是客套,是真真正正的“亲如一家”。我们班上来了两整桌,最让人高兴的是笠上村的黄光夏,以前聚会总缺席,这回终于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班主任坐在一起,享受特殊的待遇,被安排在东边,正对着祖宗牌位。桌上堆满了红壳的煮鸡蛋——这叫“红蛋”;切开的西瓜红瓤黑籽,代表团圆多子;还有圣女果、花生、瓜子,摆了一大桌。开席之后另外一桌的同学和周凤辉的家人过来频繁敬酒,我们也频繁站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字排开的鞭炮和烟花把气氛推到高潮,有节奏的轰鸣和蓝白相间的轻烟弥漫,整个村子和宴席犹如仙境缥缈。一会儿隔壁的手机响起了《祝你生日快乐》,我也轻轻跟着吟唱,默默祈祷大家和寿星一样吉祥安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都放下筷子,我照例提议合影。这回我请走正门中间的方桌,把蜡烛移到前排,叫大家站到室外——光线好,人也精神。我选好角度,找个后生帮忙按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长假双庆,两顿寿宴,两种热闹,一样的深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太子庙那场,让我看到老同学自己打拼出来的好日子——从农村娃到八层楼,一本活生生的励志书。余家周这场,让我看到新农村的真实模样——整村搬迁,家家别墅,路宽了,环境美了。哪还有当年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灰的样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少年到古稀,弹指一挥间。当年背着书包上学的少年,大都奔七;当年那些土坯房、泥巴路,如今全变了。时代在变,日子在变,可老同学的情谊没变,对老师的敬重没变,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没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程路上,我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村庄、楼房一个个往后跑。我回味着桌上磕蛋的情景,又忽然想起小时候端午节胸前挂的红蛋兜,“吃了红蛋,长命百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春去夏来,花开花落。七十岁,是人生一个站口。往前看,路还长;往后看,岁月深。但只要有这些老同学在,有这份情意在,日子还一天比一天好——现在还是新的开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车子开出老远,我回头望去,硕方城的轮廓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远处好像还有烟花在放,噼噼啪啪响着,久久不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声音,真像当年放学路上,我们没心没肺的笑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