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泥土与深渊</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评贾金桃优秀中篇小说《苍山远》</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文/周高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苍山远》是一部令人掩卷后久久无法平静的小说。它以十章的篇幅,讲述了一个贫困山区的苦孩子王步高,在乡亲们四百四十元血汗钱的托举下走出大山、上了大学,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最终因受贿三千七百余万元而身陷囹圄的悲剧故事。小说取名“苍山远”,既是地理上的苍山渐行渐远,更是精神上的故乡渐行渐远——这个题目的深意,在读完最后一章时才真正显露出它全部的重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部小说最动人的力量,来自它真实而残酷的细节。王步高离开滴水村时,额头撞在碎石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血丝混着泥土往下淌;母亲赵桂兰给他腌的咸菜咸得发苦,他一口一口咽下去觉得特别香;老村长张有福递过红布包时,骨节肿大变形的手在颤抖;半坡村的老太太端着豁了口的碗,给他倒了一碗黄泥水……这些细节像一枚枚钉子,死死地钉在读者的记忆里。而正是这些细节,构成了后来堕落的参照系——当王步高站在省城高档会所的包间里,面对三百万现金时,读者和人物同时感受到了那种撕裂般的痛楚:他忘了,但我们还记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说在结构上采用了极具张力的对比手法。前四章写苦难与奋斗,煤油灯下的苦读、骑自行车跑遍全县的坚守、修水渠时第一个跳进雪水里的担当,每一个场景都在塑造一个“好干部”的形象。第五章开始转折,那张购物卡、那五万块钱、那个黑色旅行箱里的八十万、两个编织袋里的三百万——数额不断攀升,底线不断下沉。而整部小说中最为残酷的对比,莫过于那个红布包:乡亲们凑的四百四十元,和保险箱里成捆的现金。王步高一直留着那个褪色的红布包,锁在保险箱里和现金放在一起——这个细节堪称神来之笔,它说明王步高从未彻底忘记来路,但恰恰是这种“记得”却仍在堕落的状态,比彻底遗忘更令人心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物塑造方面,母亲赵桂兰的形象尤其令人动容。她出场不多,但每一次出现都像一把钝刀割在读者心上。她送儿子出门时说“千万别学坏了”,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知道儿子出事后,跪在菩萨面前不求减刑,只求“让他重新学会做人”;她把儿子的奖状锁在柜子最底层,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一个人走向苍山。这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说出了全小说最沉重的台词:“妈这辈子,怕是等不到你回来了。”她的话语质朴如苍山上的岩石,却有着岩石般沉默而坚硬的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说在语言上保持了高度统一的风格。叙述者始终带着一种克制的情感,不煽情,不说教,让事实自己说话。但在关键时刻,语言会骤然变得锋利:“他忘了,忘了苍山的煤油灯,忘了老村长那双嵌着泥的手,忘了母亲那罐咸得发苦的腌菜,忘了自己发过的誓。”——这组排比像四记耳光,抽在人物的脸上,也抽在每一个读者的良知上。</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苍山远》最终向我们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一个在泥土中长出的人,要怎样才能不被深渊吞没?小说没有给出轻松的答案。王步高的忏悔录里写:“我走了二十六年,以为自己走出了大山,却把自己走丢了。”这句话或许道出了一个普遍的困境——当一个人走得足够远,远到苍山成了一道淡影,远到再也听不见母亲的呼唤,他靠什么来约束自己?小说没有直接回答,但它用王步高的十五年刑期,用赵桂兰坐在门槛上等不到儿子的余生,用滴水村村口那块“莫忘来路”的石碑,给出了沉痛的隐喻:归途比苍山更远,而一旦走丢,找回自己的路可能比走出大山还要艰难。</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是一部有骨头的小说,它不回避人性的软弱,不粉饰权力的诱惑,也不廉价地施舍救赎。它只是把一个人从泥土到深渊的完整轨迹呈现出来,让每一个读者在其中照见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苍山远,归途更远。</span></p> 作者简介 <p class="ql-block">主播 世玉 诵 周高洪【泥土与深渊——评贾金桃优秀中篇小说《苍山远》】</p> <p class="ql-block">主播 舞 诵 周高洪【泥土与深渊——评贾金桃优秀中篇小说《苍山远》】</p> <p class="ql-block">主播 京郊醉翁 诵 周高洪【泥土与深渊——评贾金桃优秀中篇小说《苍山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