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喜

张军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劳动节假第三天,目标红腹角雉。仨人六点起床,早餐后进山——拍鸟人管这叫“赶早口”,赶的是鸟雀开嗓觅食那阵热闹。</p><p class="ql-block"> 车拐过第三个弯,老梁的摩托车突然减速:“树上有动静。”我们三人齐刷刷摇下车窗。几团黑影在枝杈间跳跃,尾巴长得出奇。“黑叶猴!”老梁压着嗓子喊。这可是意外之喜,目标鸟种还没影,先撞上国家级保护动物。</p><p class="ql-block"> 我们蹑手蹑脚下车,跟着猴群在林下穿行。我寻了棵大树站定,仰头狂按快门。正拍得忘我,忽觉头顶一凉,接着裤腿也溅上什么。仰头——一只大猴正在枝头,一泡稀屎,就这样从十几米高处精准倾泻。</p><p class="ql-block"> “我X!”我小声骂了句,用的气声,怕惊了猴。同行俩鸟友憋笑憋得浑身发抖。那味道在清晨湿润的空气里迅速弥漫。但我没动——镜头里,一只母猴正抱着金灿灿的幼崽从枝叶间探出头,幼崽整个扒在妈妈肚皮上,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快门又响起来。</p><p class="ql-block"> 猴群荡远后,老梁终于笑出声:“猴子的粑粑能带来好运,今天你肯定能拍到红腹角雉。”小张给了我湿巾纸擦干净裤腿和头发,权当信了。</p><p class="ql-block"> 鸟点在一块平地上,植被茂密。刚支好相机,红腹锦鸡先来了,亮得像一团火,后面跟着几只赤腹松鼠。锦鸡和松鼠为抢食掐架,热闹是热闹,却不是我们要等的主角。</p><p class="ql-block"> 时间滑向十点半。山里渐晴。我盯着取景器,脖子僵了,眼皮也开始打架——</p><p class="ql-block"> 十点四十六分。</p><p class="ql-block"> 灌木丛轻轻一晃。先探出半边脸,钴蓝色,并没有带黑色肉垂。接着是整个身子:红棕色的羽毛像绸缎,腹部那一片纯黑在光影里发着哑光,尾羽蓬松地拖着地。第二只跟着出来,稍小些。</p><p class="ql-block"> 红腹角雉。</p><p class="ql-block"> 快门声像炸了锅。它们低头啄食,偶尔抬头张望,颈项一伸一缩。十分钟,我拍了近三百张。直到它们消失在密林深处,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p><p class="ql-block"> 午饭后喝茶,那股子瘾又泛上来——拍鸟人都懂,拍爽了就想立刻再拍。索性扛机子上后山转悠,专找林鸟。</p><p class="ql-block"> 下午的林子像开了盲盒:发冠卷尾顶着两撇翘起的冠羽从头顶飞过;火尾希鹛在树丛里一跳一跳,尾羽烧着了似的红;蓝翅希鹛,翅膀扇出一道道蓝光;棕颈钩嘴鹛弯着长喙在树干上敲敲打打;灰眶雀鹛藏在蕨丛里,白眼圈亮得像碎瓷;画鹛站在最高的枝头,来回几趟把整个下午唱成了它的独奏会。</p><p class="ql-block"> 一个个,全是个人新纪录。</p><p class="ql-block"> 翻看相机,屏幕上金灿灿的幼猴、气定神闲的红腹角雉、火尾希鹛那抹红、青铜色的铜蓝鹟、红似火的短嘴山椒鸟一帧帧滑过。我摸了摸头顶——头发丝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味儿。</p><p class="ql-block"> “天降祥瑞”,老梁白天打趣那四个字忽然浮上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人啊,总想从自然里讨个彩头。染上鸟瘾这些年,起早贪黑,风餐露宿,等一个目标种等上几天是常事。我们称之为“苦熬”。可自然从不吝惜它的玩笑——一泡屎,一只鸟,一个下午的接连惊喜。好运究竟有没有道理?谁说得清。</p><p class="ql-block"> 也许自然早就把礼物藏在某个枝头了,只是要你亲自走到树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