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曰麦田。

号云(自由自在)

<p class="ql-block">夏曰麦田。</p> <p class="ql-block">麦子熟了,是那种被太阳晒透了的金黄,一浪一浪地涌到天边,风一吹,整片田野就晃动起来,像谁把一匹刚织好的绸子铺在了大地上。我蹲在田埂上,指尖捻起一穗麦子,麦芒轻轻扎着皮肤,有点痒,有点刺,却让人踏实——这是夏天最实在的触感。</p> <p class="ql-block">麦穗沉甸甸地低着头,不是屈服,是谦逊;麦秆挺得笔直,不是倔强,是筋骨。它们不声不响地长了一季,从青涩到饱满,从怯生生到坦荡荡,全在日头底下完成。偶有布谷鸟掠过,叫声清亮,一声“布谷——布谷——”,仿佛不是催人收麦,倒是在替麦子喊出心里那句:我熟了,我好了,我等你来。</p> <p class="ql-block">田边的老槐树撑开浓荫,树影里坐着几位老人,蒲扇慢摇,话也慢说。他们不看表,只看日头偏西的角度,看麦芒在光里泛不泛银边——那是该磨镰刀的时候了。我小时候也跟着大人来过,光脚踩进麦茬地,脚底被扎得一跳一跳,却舍不得穿鞋,总觉得赤脚才够得着土地的体温。</p> <p class="ql-block">麦香是这时候才真正浮起来的,不是花香那般浮在空气里,而是沉甸甸地坠着,混着泥土微腥、秸秆微涩、阳光微烫的气息,一吸气,就灌满整个胸腔。它不招摇,却霸道;不甜腻,却上头。闻久了,连呼吸都带上了麦子的节奏:慢、稳、有分量。</p> <p class="ql-block">夏曰麦田——“曰”不是“说”,是“谓”,是“此之谓也”。它不喧哗,却自有其言说的方式:麦浪是它的语调,蝉鸣是它的顿挫,镰刀划过麦秆的“嚓”一声,是它最短促也最有力的句点。</p> <p class="ql-block">这田,不单长麦子,也长日子;这夏,不止有热,还有熟。熟了,就该弯腰;弯了腰,才接得住那一捧沉甸甸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