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箩筐

21日继续驾车北上，跨过晋中入晋北，踏上忻州地界，天气晴好，顺道逛忻州古城。作为“晋北锁钥”的忻州古城有近1800年历史，城内文物古迹众多。因时间有限，我们只逛古城街道，不寻文物古迹。脚踏青石块铺就的街巷，老旧低矮的街铺都还有人居住或经营，街道两边多是木板铺面，挂出的布标替代门头店牌，更具“古城”味儿，游人也不算多。中午时分，转过一小巷不远处看见一白布标上“吊煎锅”三字，不甚好奇，煎锅何以吊起？走近方知是一家地道小食馆，老旧的木板店面也就四五米宽，店内一半做餐厅，仅够摆放两张条形餐桌，另一半是开放厨房，四个店员正埋头忙活着。进店落座，店主边忙活边介绍说，吊煎锅是忻州传统名小吃，纯高粱面粉，掺少许榆皮面搅成糊状，温火摊煎成薄薄的一张，然后卷起切断，配一碟黄瓜丝和青豆芽，沾着蘸水吃，清香爽口，很符合现代人对健康饮食的喜好。 忻州出来继续北上进入代县，穿过雁门十八弯山路，抵达雁门关景区，作为长城重要关隘之一的雁门关，最早现于3000多年前的先秦，明洪武及万历年间重修关城与长城。是拥有“两关四口十八隘”的防御体系。因位处古代中国北境咽喉要塞，有“天下九塞，雁门为首”之说。号称“中华第一关”。同时，雁门关也是明长城“外三关”之一，另两关为宁武关和偏头关。 登高远望，青砖堆砌的长城如游龙般在丛山间弯弯曲曲延伸开来，穿越千年，见证兴衰。曾经的鼓角铮鸣与刀光剑影早已销匿在烽火边城的黄尘荒草中。化为我们今天的游兴之地。真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下晚入住代县。这是我第二次踏足代县。30多年前曾随北京大学教授到此，做全国贫困县实地调查。代县是山西贫困县的调查点。当时除了知道代县穷，其它一无所知。如今故地重游，才知代县有着两千多年的建城史，古称代州。次日一早就跑出去转悠，刚好旭日初升，金色晨曦洒在滹沱河上，静美如画。 22日按行程在代县周边寻游。上午游县城内的三个“国保”级文物景点：边靖楼、阿育王塔和代县文庙。游走其中才真切感受到代县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难怪早在1994年，代县就被国务院列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下午驱车折转向南赴五台县，专程寻访两座珍藏千年的唐代木构古建：南禅寺和佛光寺。 当代中国仅存的三座唐代木结构古建都在山西，一是运城广仁王庙，另两个都在五台县，正是咱所“晋见”的南禅寺和佛光寺。 参观佛光寺时，在惊艳于古建彩塑之美的同时，更为一段史实故事深深打动。上世纪三十年代，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依据敦煌壁画61窟《五台山图》中的线索，深入晋北地区，在崇山峻岭中找到隐藏千年、堪称“‌中国第一国宝‌”的佛光寺东大殿。透过昏暗的光线，在殿内一梁架上，林徽因凭借远视眼发现了“‌佛殿主女弟子宁公遇‌”的墨书题记，又与殿外石经幢上的“唐大中十一年”（公元857年）铭文相互印证，证实大殿为唐代原构。由此打破了日本学者“中国已无唐代木构建筑”的断言。尤为感人的是，当年林徽因被殿内那位捐资建寺的唐代女施主宁公遇的等身塑像所触动，特意在塑像旁留影，这一定格两位女性跨越千年的合照，可谓穿越千年，绝代合璧！林曾动情地说，愿为自己塑一尊像，陪着宁公遇夫人再坐上一千年。 23日上午游五台山。这个坐落在太行山系北端，因五座峰峦平台而名的五台山，是中国青庙（即和尚庙，属汉传佛教）与黄庙（即喇嘛庙，属藏传佛教）共处的佛教道场。自东汉以来，五台山就是众生云集的佛门圣地，为天下华人顶礼膜拜，香火旺盛。被尊为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首。 本想赶早进入景区，错开接踵而至的旅游团队，10点到还是赶上了蜂拥而至的人流，只能跟着慢慢游。因大白塔封闭维修，塔院寺关门谢客，黛螺顶高高在上，观光缆车早已停运，登1080级台阶太费劲。能游的也就附近的显通寺和菩萨顶。 中国许多寺院大殿常见“华严三圣”佛像，即如来佛、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如来坐中，象征法身与理智完备；文殊在左，主“智门”，象征智慧；普贤居右，主“理门”，象征德行。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深得求学赶考者奉供祈愿，据说很灵。也许是高考季来临，在显通寺的大文殊殿前，挤满了拜佛的虔诚信众，提着果篮，拿着香柱，列队等待向文殊菩萨敬香磕头，祈求自家孩子高考高中，金榜题名。可谁能想到，转到大殿侧面，却看见敬奉的供果被僧人提出来扔进一个大铁箱里。这种俗愿与僧为的场景，或许也算是一种世事轮回？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原计划去浑源县游著名的悬空寺。但信息反馈悬空寺在闭门维修，只能遗憾错过。下午跨过浑源县北进直抵应县，参观应县释迦塔（应县木塔）。这座木塔建于辽清宁二年（1056年），是纯木结构阁楼式建筑，高逾67米，呈八角形，外观五层六檐，实为九层，全塔采用榫卯结构、无钉无鉚，被誉为“斗拱博物馆”。历经近千年风霜雨雪和战火硝烟洗礼仍岿然矗立，真是奇迹。应县木塔独有的艺术观赏价值堪与法国巴黎艾菲尔铁塔和意大利比萨斜塔媲美。为保护木塔，现在只能进到一楼参观。也算得见一面了。只是至今也不知道木塔的主建者姓甚名谁。 23日下晚继续北上赴大同县。在大同古城边预订了三晚住宿，这是此行逗留最长的一站，就冲着云冈石窟和大同古城的名气。大同地处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交汇地，早在战国时期赵国创建平城，秦置平城县，后世虽经变迁，但“平城”之名一直与大同紧密关联，现今大同市政府所在地就叫平城区。从北魏道武帝拓跋圭于天兴元年（公元398年）七月迁都至此，平城就成为北魏中期都城，至太和十八年（公元494年）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共建都于此97年之久，前后经历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文成帝、献文帝、孝文帝共六位皇帝，成为当时北方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公元10世纪初，契丹人蛭起于松漠之间，乘唐末战乱，建立辽国，日渐强威，进逼中原。五代时，辽册立后晋石敬瑭为“儿皇帝”，劃取“燕云十六州”，大同属辽。辽、宋和西夏鼎足而峙，大同成为辽之西京。女真金朝代辽，西京依旧直至元朝。辽金大同，作为陪都重地，经契丹、女真、蒙古等族相继经营，大同成为中国第三次民族大融合重要舞台，也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西京风貌。千年烟云中，春水秋山，茶酒诗射；胡风浓邢，汉制隐约。骄悍与儒雅交织，共同谱写下中华文明史中浓墨重彩的一页。 24日一早“晋见”慕名已久的云冈石窟。石窟位于大同市郊武州山的南麓，武州川的北岸，自公元五世纪北魏以来，石窟依山开凿，30年间先后完成东西绵延长一公里，主要洞窟53所，大小造像5万余尊的巨型工程，非常宏伟震撼。是与敦煌石窟和龙门石窟齐名的宗教艺术珍宝。最让人震撼的是第16-20窟，亦称“昙曜五窟”。这是云冈石窟的开篇之作。五座洞窟错落相依，透着一股雄浑磅礴的气势。窟内五尊顶天立地的巨佛，雄浑、肃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五尊大佛被认为就是北魏的五位皇帝，呈现出君临天下的气势，显示了皇权的至高无上。巧妙将神权与君权合二为一，赋予“君权神授”的正当性。百姓信佛拜佛，就是在朝拜皇帝。其实，在大大小小的石窟造像背后，不仅藏着王朝统治与宗教教化互利共治的前因后果，还可以窥见北方游牧民族与中原农耕民族交融互鉴的历史进程。咱不想追究盘根错节的史实，就满足于赏心悦目吧。 下午进古城游览华严寺。该寺始建于辽重熙七年（1038年），寺名依佛教经典《华严经》中“慈悲之华，必结庄严之果”而来。华严寺与天津独乐寺、辽宁奉国寺并称中国三大辽代寺院。作为中国现存最大的辽金佛殿，华严寺规模宏大，布局严谨，分上下两寺，建筑具有契丹民族风格。殿内的辽金彩塑和清代壁画都非常精美。其中下寺薄伽教藏殿内的一尊辽代彩塑“合掌露齿胁侍菩萨”值得关注，塑像高约两米，双手合十、仪态庄重，衣纹飘逸，驻足仰望，只见菩萨容颜端庄、低颌含笑、皓齿如雪，打破了当时“笑不露齿”的礼教风俗，别具魅力，被赞誉为“东方维纳斯”。 25日清晨，绕着大同古城护城河慢跑一圈。这是我出游20天以来第一次晨跑，咱不重配速重体验，用脚步丈量古城建筑格局。古城最早兴建于北魏拓跋氏时期，后历经多次修缮和扩建，尤其是明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大将军徐达在历代旧城基础上进行了大规模增筑，形成今天所见的规模。城墙周长7.3公里，高14米，上宽12米，下宽18米。设置有翁城、吊桥、城楼、箭楼、望楼等，防御体系完备。据说，2008年大同古城的全面修复和对外开放，还得益于当时的大同市长耿彦波。是他顶着多方压力开发古城资源，为大同市产业发展转型注入了活力。 25日一整天都泡在大同古城，先后进了善化寺，看了九龙壁，体验了排队叫号等用餐的网红餐馆“凤临阁”。但主要时间还是留在了大同博物馆。 游九龙壁没有太多印象，但在善化寺里却又一次被一尊辽代的“吉祥天女”彩塑深深吸引。凝目仰视，塑像身姿端庄、神情静雅、眉目低垂、泪眼盈盈间充满慈悲与怜悯，仿佛人世间的疾苦她都懂……堪称东方美学塑像的典范。 走进大同市博物馆，是此行的意外惊喜。亲眼目睹一件件珍稀藏品，从“代地沧桑”、“北魏平城”、“辽金西京”到“明清重镇”四个系列诉说千年古城的前世今生。藏品丰富，仅从司马金龙墓主的陶俑布阵和漆画屏风，就能感受到北魏时代的文化魅力。感叹之余，也理解了作为四线城市的大同，能够配得上国家一级博物馆的级别。 大同三日，总算厘清了“魏晋南北朝”那段复杂多变的历史脉络与朝代划分。从公元220年曹丕代汉称帝开始，到公元589年隋朝灭南陈统一全国结束，共持续369年。具体如下：1.三国时期（220年-280年）：曹魏建立至西晋灭吴，约60年。2.两晋时期（265年-420年）：含西晋（265-316年）和东晋（317-420年），西晋曾短暂统一（280-316年）。3. 南北朝时期（420年-589年）：南朝经历宋、齐、梁、陈四朝，北朝经历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共169年。 26日离开大同向西直奔偏关县的老牛湾，这是黄河入晋第一湾，古长城遗迹和多个烽燧土台仍然隐现在高坡荒草间。 日落时分，再上高坡，身后是偏关古长城矗立千年的烽火燧，眼前是山西与内蒙交界的黄河老牛湾，黄河与长城在这里“握手”交汇。夕阳余晖下，山河静穆、万物归隐、天地一派祥和…… 27日一早别离偏关，向南驱车5个小时直奔350公里外的太原，下午匆匆打卡山西植物园和太原古城，顺便吃了最后一顿刀削面，赶赴武宿机场，还车登机回昆。此次山西“晋见”之旅共计23天（包括西安3天），自驾行程近4000公里，足迹遍及除阳泉之外的山西十个地州市。真切领略了“表里山河”的山川风物，亲眼见识了“三晋大地”的历史文脉，感慨多多。“晋见”回来已快两周，但此行的所见所闻所感常常浮现眼前，挥之不去，回味无穷。丹说咱这是“身已回、心未归”！看来游山西就象喝了陈酿多年的山西老醋，后劲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