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同一种活法:我与袁枚的隔空对话

石味真人

<p class="ql-block">今日的话题有些特别,让我们先对清代的袁枚再做一次深度回望。</p><p class="ql-block">袁枚(1716—1798),字子才,号简斋;晚年自号仓山居士、随园主人、随园老人,钱塘(今浙江杭州)人,祖籍浙江慈溪,是清代乾嘉时期著名的诗人、散文家、文学批评家、美食家,更是性灵派诗歌的核心代表人物。</p><p class="ql-block">他少年早慧,12岁中秀才,23岁于乾隆四年考中进士,入翰林院任职;后因满文考试未通过,外放江南,历任溧水、沭阳、江宁知县,任上颇有政绩,史料载其为循吏,即今日所言清官。33岁时他毅然辞官,彼时所得俸禄共三千两白银,他从中拿出三百两,购得南京小仓山隋氏废园,耗时改建为随园,自此隐居近50年,专事著书、交游、授徒,其门下亦收女弟子,开一时风气;他文坛地位斐然,与赵翼、蒋士铨并称“乾嘉三大家”,与纪昀并称“南袁北纪”;最终于嘉庆二年终老随园,享年82岁。</p><p class="ql-block">袁枚秉持“性灵说”的文学主张,核心便是诗写性情,贵真、贵新、贵活,反对复古与考据,极致强调个人的真情与灵机。其一生著作颇丰,诗论《随园诗话》影响深远,诗文集《小仓山房诗文集》流传甚广,散文《祭妹文》与韩愈《祭十二郎文》并称千古,志怪笔记小说《子不语》独具意趣,美食著作《随园食单》成两百余年传世食经,而《所见》《苔》等诗作,以清新浅白之姿,至今广为传诵。</p><p class="ql-block">苔</p><p class="ql-block">  袁枚〔清代〕</p><p class="ql-block">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p><p class="ql-block">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p> <p class="ql-block">三百年前,袁枚辞官归乡时,其父尚且以为他会继续仕途,而他在给友人的辞官信《答陶观察问乞病书》中写下的“儿之性,不耐衙署如不耐病。衙署一日,儿病一日”,便掷地有声地表明了自己的人生选择。在中国古文人的星河中,从不缺满腹经纶的才子,亦不乏寄情山水的隐士,却极少有人能如袁枚一般,把日子过得这般通透与尽兴。他24岁高中进士,仕途本是前途无量,却在33岁的大好年华,毅然辞官归隐,一生不恋官场、不逐虚名,独爱人间烟火。他是清代性灵诗派的领军人物,以一支笔写尽世间性情,遗墨后世;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美食家,将饮食之道凝于笔墨;亦喜爱饮茶,尝遍天下名茶,把喝茶的门道琢磨得明明白白;爱梅成癖,为种梅花踏遍青山,在万株梅海里活成最逍遥的模样;爱游山玩水,踏遍名山大川,即便80岁高龄,仍能自由出行。</p><p class="ql-block">他便是这样一位自在活过的文人,身上无文人的清高矫情,一生思想豁达,光明正大地赚钱,只为让生活过得富足。而这,正是我想聊的核心:如何看待生活中的诗与远方,如何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生活,又该如何规划人生,这是每个人都避不开的课题。透过对古人生活的观察,我发现即便时代迥异,人与人的人生轨迹却常有相似的经历,人类正是在这样的相似与重复中向前走,从无既定的传承,唯有本心的指引。</p> <p class="ql-block">三百年前,袁枚以三百两买下江宁的隋氏废园,把官场之外的日子,过成了人人称羡的诗和远方;三百年后,我在南半球的土地上,从一方破旧屋地建起陈盧,半生闯荡,终于把烟火人间活成了自己的模样。从前只当是寻常人生,直到读懂袁枚的生平,才惊觉,我与这位古人,隔着三百年的光阴,却走着同一条路,守着同一份通透。</p><p class="ql-block">一、挣脱桎梏:向自由而行的选择</p><p class="ql-block">袁枚33岁,毅然辞掉做了七年的县令,带着三千两俸禄归隐江南,只因不愿被官场的繁文缛节捆住手脚。他曾言“余作诗,雅不喜叠韵、和韵,及用古人韵。以为诗写性情,惟吾所适”,这短短数语,道尽了他不愿随波逐流、只守本心的真性情。</p><p class="ql-block">而我,24岁便辞掉了干了五年的中国银行公职,这份在当时被众人视作稳定高薪的“金饭碗”,即便放到今日,仍是众人眼中的好工作。可我心中始终向往外面的世界,渴望真正的自由,于是比袁枚早两年挣脱体制的框架,背井离乡远赴海外。他选择守着江南的一方天地,安享归隐之乐;我选择闯向未知的远方,开辟新的天地。路虽不同,心却全然相通——我们都懂,真正的人生,不该被世俗的既定轨道定义,自己的人生,理应由自己说了算。</p> <p class="ql-block">二、烟火立身:把日子过成底气与风雅</p><p class="ql-block">世人只知袁枚的随园风雅,却不知他从不是避世的陶渊明。他以俸禄修缮废园,挖池建亭、植木栽花,终是把一片荒芜之地,打造成了名动江南的随园,至终老时坐拥三万两家产,活成了妥妥的富裕人生。他更将对饮食的热爱,悉数写进《随园食单》,把柴米油盐的烟火日常,过成了一门独属于自己的学问,让烟火气与诗意,在生活里共生相融。</p><p class="ql-block">而我,初到海外便一头扎进打拼里,首先拼尽全力学习并掌握了英文——这是融入当地社会的第一道门槛,又不断学习新技能,从勉强谋生,到安稳营生,再到一步步建富家业,历经35年的风雨打拼,终得现世安稳、身心自在。我亦如他般痴迷饮食,从中餐慢慢钻研到西餐,最终依着对意大利餐的热爱,结合市场份额比例做出正确选择,开了一间特色意大利餐厅。我打破传统,在经典的意大利薄饼、肉酱面、蒜蓉包之外,独创小平底锅现炒小菜系列,香辣奶油蒜茸鸡胸肉片、奶油白酒焙芒果鸡、香蜜爪鸡等菜品,因全城独一份,成了食客追捧的招牌。这般用心经营,一做便是十二年。这十二年里,十里八乡的西人食客皆慕名而来,餐厅常常预订满堂,就连假期关门三周后重新营业,也会有客人早早等在门口。</p><p class="ql-block">我们都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自由从不是空中楼阁,唯有靠脚踏实地的经营,才能撑起心里的诗和远方。没有烟火里的殷实家底,哪来园子里的悠然自得?袁枚的随园,我的陈盧,都是我们用双手,为自己筑起来的生活底气。</p> <p class="ql-block">三、知止舍得:以空破执,才得长久自在</p><p class="ql-block">袁枚的通透,藏在他33岁辞官归隐的那一刻;而我对生活的领悟,藏在餐厅最红火时的那一次“净空出局”。十二年的经营,餐厅口碑正盛、盈利稳定,可我却因身心俱疲,更因一份人生的觉悟,选择彻底关掉餐厅——不转让、不留念,断了所有牵念。那时身边旁人多有不解,如今回头看,才更懂这份“舍得”的深意:钱永远赚不完,可人身的自由、内心的安稳自在,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p><p class="ql-block">也正是这份主动的放手,让我幸运躲过了后来疫情的冲击,恰应了《心经》里那句“心无罣碍,无有恐怖”。世人多困在无止境的欲求里,追着“更多”不停奔跑,最后反倒被欲望捆住了手脚;而袁枚辞官、我关餐厅,都是在人生的高点,主动按下了“暂停键”。这从不是放弃,而是为自己,重新拿回了人生的主动权。</p> <p class="ql-block">四、一方天地:安放所有性情的归处</p><p class="ql-block">袁枚的随园如今已荡然无存,可他曾在这片天地里的辉煌与成就,早已镌刻在永恒的历史记忆中,成为他一生的精神归处。彼时的随园,亭台楼阁、四时花木相映,他在此写诗、著文、会友,不囿于格律束缚,不迎合世俗眼光,只写自己的性情,只做真实的自己;而我的陈盧,前后院以天地为主题,从最初的破旧两房、一片荒芜,到如今绿树环绕、四时花开的两层现代别墅,番石榴树逢季结果,飞鸟聚于树梢,花坛错落有致,草地葱葱郁郁,花栅、菜地各展其能,每一处景致,皆合我心意,皆是我亲手打造的一隅风景。</p><p class="ql-block">如今的我,也能像袁枚一样,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写诗、作文、画画,颐养天年。陈盧园子里吹过的风,和三百年前袁枚随园里的风,隔着悠悠光阴,吹得一样自在,一样从容。我们的园子,虽有规模大小之别,可那份安放本心、契合性情的心意,却全然相通——就像他说“诗写性情,惟吾所适”,于我而言,生活亦是如此,适合自己的,便是最好的。</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与袁枚,隔着三百年的光阴,从前未曾认真深入了解他的人生经历,却在冥冥之中,走出了如此相似的人生轨迹。这从不是巧合,而是人类对自在生活最本真、最共通的追求:以经营立身,以烟火养诗意,以舍得养心,以本心过一生。</p><p class="ql-block">世人都说袁枚活成了古文人理想的模样,而我知道,我和他一样,不过是守住了“养廉才能养德”的道理,不被欲望裹挟,不被世俗定义,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认真地活,清醒地活,最终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这不是攀比,亦非刻意的共鸣,只是两个认真活过的人,跨越三百年的时空,交出了同一份属于自己的生活答卷。</p> <p class="ql-block">路漫漫兮,吾将上下而求索。</p> <p class="ql-block">守着陈盧的一方天地,循着本心做事,写诗作画、悠然度日,愿往后每一步走得从容自在,万事皆顺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