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

李长在

我不喜欢读莫言，是因为莫言的成名小说，书名叫《丰乳肥臀》。我一看这书名就烦，纯粹是哗众取宠。

我不喜欢读短篇小说。我觉得短篇小说容量小，情节简单，故事还没展开就完了。

最近莫言出了一部新书，书名叫《人呐》，是一部短篇小说集，共收入短篇小说81篇。我不但细读了这本小说，而且还被它迷住了。

我本来不喜欢莫言，也不喜欢看短篇小说，怎么做了莫言短篇小说的俘虏呢？其实很简单。

我刷视频，偶然刷到了莫言为《人呐》写的序言。序言里有这么几句话：“长小说、短小说、超短小说都是小说，写好了都好看，写不好都不好看。”

这种白开水一般淳朴的语言，我喜欢。于是开读。

“用假话骗人，寻常事也；用真话骗人，反常事也。寻常事无可记，反常事可记之。”这几句开场白就让我欲罢不能。

第一篇说的是，周氏父子以贩驴为业，善做假，让年长老弱之驴变得年轻，卖个好价钱。

看驴老不老，主要看牙口。老驴牙糟平，年轻的驴牙槽深。周氏父子有绝活，能让驴的牙槽变深。

有一天早上，小周去集市上卖驴。买驴的人掰开驴嘴看看，说这驴的牙槽好像被锉过。一般的卖主，会红口白牙与以否认。小周却说，这位老板有眼力，今天早上才锉的。这一说，买驴的反而放心了，哈哈一笑，高高兴兴地牵着驴走了。

买东西的人，都是看中了才买的。但买之前，总是先貶低一番，越是想买越说东西不好，不想买。卖东西的人急欲把商品推销出去，总是说自己的东西怎么怎么好。其实你越是说得天花乱坠，买主越不放心。不如干脆说，你既然看不中，再到别处转转吧！

老周是高手，小周也是高手，但真正的高手是莫言。莫言并没有说他的短篇小说多么多么好，只是几句平淡如水的大白话，就把我勾引了。我相信还有更多的读者被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