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县民间文艺家协会——朝阳文艺社作品(9)《谢立民散文专辑》

朝阳文艺

<p class="ql-block"> 石塔夕照</p><p class="ql-block"> 文/谢立民</p><p class="ql-block"> 初见时,夕阳正从辽西佛教圣地朝阳凤凰山的脊背上缓缓滑落。那将军石与摩云塔,原是造物主用玄武岩雕就的一对故人,在错落的岩层间相对无言地守望了千万个寒暑。 </p><p class="ql-block"> 将军石的气象竟使人要整冠肃立。他披着夕照裁就的金甲,眉峰间凝着亘古的霜雪,仿佛还悬着某场未竟的战事。那横剑的姿势,分明是古画里走出的虬髯客,只是少了几分人间烟火,多了些许岩石的冷峻。甲胄纹理间栖着几丛倔强的野草,在风里簌簌颤动,竟疑是未熄的烽燧余烬。 </p><p class="ql-block"> 摩云塔却是个沉默的智者。十二层檐角挑着将坠未坠的晚霞,每片青瓦都浸透了暮色。最是那塔铃奇绝——分明无风,偏教人觉得有金属的震颤在耳膜上细细地爬,待要凝神捕捉,又只剩山雀掠过时翅尖抖落的清响。这声响与将军石剑锋上的冷光一碰,便溅出些金戈铁马的意味来。 </p><p class="ql-block"> 山风自燕山缺处徐来,挟着凌水的湿气。云影在塔身上爬了三分又退两分,石与塔的轮廓便在岩壁上浮动起来:将军的披风卷着疏落的箭雨,塔檐垂下丝帛般的夕照,将零星的箭镞串成晃眼的珠链。待要细辨,却又凝固成斑驳的苔痕与裂纹。 </p><p class="ql-block"> 这时节,摩云塔的影子正漫过将军石的剑柄,像给古剑系了条玄色穗子。忽听得塔基处"啪嗒"一响,原是只灰斑鸠啄落了松子,那声响倒像当年更漏滴在铁衣上。几个驴友背着行囊经过,他们背包上的反光条忽明忽暗,像是古时传令兵的火把,身影斜斜地切过将军石的战靴,把说笑声种在陡峭的山石路上,竟不曾惊动那只在塔檐小憩的白鹭——这迟归的哨兵。 </p><p class="ql-block"> 暮色渐浓时,石与塔终是褪去铠甲,露出玄武岩本真的青灰。此刻他们倒像两位对弈的老者,棋盘上散落着星子般的野花。所谓英魂不朽,大约就是这般——白昼为凛然的雕塑,入夜便化作山岚,与草木共呼吸。 </p><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时,山岚吞没了石塔的轮廓。指尖忽然触到衣袋里半片风化的塔砖——这带着箭痕的残瓦,竟还藏着夕阳未凉的余温。摩挲间,恍然惊觉:凤凰山已化作暮霭中的淡墨,而掌心的残砖,分明是历史遗落的一枚书签,正斜斜插在"岁月"这部兵书的扉页处。归途上的晚风知道,我带不走玄武岩的雄浑,却将塔尖最后一缕夕照,连同一整部金戈铁马的史诗,都窖藏在了记忆最柔软的陶瓮里。</p> <p class="ql-block"> 燕·雨·山城</p><p class="ql-block"> 文/谢立民</p><p class="ql-block"> 辽宁朝阳,古时称龙城。这是一座北地的城,说是城,却更像被时光轻轻搁在群山臂弯里的一枚旧陶片。山是凤凰山,名字里带着几分贵气,其实骨子里是燕山余脉的性子——沉默,温厚,砂岩的赭红色像是从远古的火膛里借来的余温,一烧就是上亿年。春天来得很迟,也短,仿佛只是冬天和夏天之间一条窄窄的门缝,而燕子,就是从这门缝里挤进来的一剪墨色。</p><p class="ql-block"> 我常想,燕子大约是识得路的。从更南的南方飞来,越过无数条河、无数片瓦,偏偏记得这一座塔,这一道水。大凌河在城外静静地流,古时候叫白狼水,名字里有荒莽的意味,如今却只是平平常常的一脉清波,两岸生着些杂树,春深时也绿得蒙蒙的。燕子贴着水面飞,翅尖几乎要点破那层薄薄的波光,忽地又斜斜一掠,往山边去了。那姿态是极轻逸的,轻得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p><p class="ql-block"> 南塔立在那里,不知看了多少年的燕子。辽代的砖,密檐层层叠上去,风铃早已哑了,只有风和雨记着它们当年的声音。云低低地压着塔尖,燕子便在云与塔之间穿梭,像一枚梭子在织一件看不见的衣裳。一圈,又一圈,那盘旋里没有焦躁,倒有一种从容的固执——仿佛这城、这塔、这流云,是它命里注定的归处。</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城里的桃李也该开了。街角、院墙边,一树树的粉和白,热热闹闹地争着一春的宠。燕子却不凑近去。它不慕桃李,也不赶着柳条抽芽的新鲜;那些热闹是别人的,它只是静静地飞它的,偶尔呢喃一两声,清清的,淡淡的。</p><p class="ql-block"> 我最记得的,是微雨的日子。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是一层凉凉的润气,像谁用极软的毛刷在天地间轻轻扫过。燕子在这样的雨里反倒飞得更低,翅上沾了水汽,墨色更浓了些;它掠过山坡上的刺娥丛——那是一种野菜,叶缘生着锯齿,名字里带刺,其实嫩的时候是极温驯的,当地人叫它慕容菜。雨露浸润时,叶子绿得发亮,燕子便从这亮绿上滑过去,尾羽有时几乎要拂着那叶片上的水珠了。那景象,教人心里生出一种极静的欢喜,仿佛时光倒回去一千六百年,慕容鲜卑的人们也曾这样看着燕子,看着雨里的野菜,一切都不曾变过。</p><p class="ql-block"> 我听老人说,慕容氏崇尚燕子,因为燕巢正梁,便视为祥瑞。如今朝阳城里的金腰燕,巢里还找得到公元四世纪的麻纤维,藏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静静的,像一段凝固了的呢喃。想来那时的春天,燕子也是这样飞过龙城的佛寺,飞过凌水岸边的红山遗迹,飞过无数个朝代更迭的缝隙,一直飞到我的眼前来。</p><p class="ql-block"> 黄昏时分,雨住了,西边的天透出一点淡淡的金。燕子不知什么时候歇去了,大约回到塔檐下某个旧年的巢里。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和草叶的清气,混着一点遥远的、说不清的温柔。我站在坡上,看着山下的城渐次亮起灯火,心里没有别的念头,只觉得这一整个春天,仿佛都收在燕子那轻轻的一剪里了——它剪开了冬的封条,却不带走什么,只留下些微雨、野菜的气息,和一种颇不寂寞的静。</p> <p class="ql-block"> 独行</p><p class="ql-block"> 文/谢立民</p><p class="ql-block"> 路上是匆匆的影子,一个又一个,从身旁掠过。那些影子模糊而灰暗,像被暮色濡湿的旧纸片,轻飘飘地,倏忽间便不见了。我走着,脚步却渐次沉重;也说不出缘由,只觉得这路,似乎长得没有尽头。</p><p class="ql-block"> 路旁是些不知名的老树。枝干黝黑虬结,向着昏沉的天空伸展,像无数只想要攫住什么的手臂,却终究什么也抓不住。叶子稀疏,在晚风里瑟瑟发抖,簌簌作响,细碎而绵长,仿佛远处谁在低声叹息。这树在此伫立了多少年?看过多少人这样匆匆走过?我不知道。树也不语。它只是沉默地立着,一年又一年,看尽人间悲欢。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彼此不过是这苍茫暮色里无言的过客。</p><p class="ql-block"> 这便是所谓的人间么?我暗想,心中一片茫然。</p><p class="ql-block"> 人生的路,原是不好走的。有时觉得平坦了些,刚要舒一口气,冷不防便被绊了一跤;有时辛苦走了一程,回头望去,来时的脚印早已被风沙掩埋,了无痕迹。委屈么?自然是有的。只是这委屈,又能向谁诉说?翻开通讯录,名字一个个看过去,竟寻不出一个可以开口的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又顾得上谁?便只好自己咽下去,像吞了一口冷茶,凉凉的,涩涩的,顺着喉咙一路沉入心底,在那里结成一片化不开的苦。</p><p class="ql-block"> 走得远了,人也便有些麻木。起初那些尖锐、鲜活的感觉,渐渐钝了,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心头会忽然一紧——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苦又酸。这时便想起许多事:那些走错的路,那些错过的人,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想着想着,天也就亮了。</p><p class="ql-block"> 偶尔也会想起故乡。那不过是一间间小小的屋子,一扇扇昏黄的窗。屋里或许有人坐着,是前院的五婶在灯下缝补,或许是幼时的玩伴在摆弄手机。又或许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等着。炉子上煨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把窗玻璃蒙上一层薄雾。这样想着,心里便觉得暖了些,软了些,像是冰封的河面下,隐隐有了一缕活水在流动。可再一想,那屋子远在千里之外,远在回不去的时光里。眼前的,仍旧是这条走不完的路,仍旧是满目苍茫的暮色。那一点暖意,便又悄悄散去,像呵在冷玻璃上的一口气,明明还在眼前,伸手去触,却早已凉透。</p><p class="ql-block"> 但我终究还是走着。这路,是没有回头可走的;即便有,我也知道,回去的路怕是早已变了样。人生的妙处——或者说苦处——便在于此:你明知前路未必光明,却只能向前;你明知自己或许撑不住了,却仍咬紧牙关,不肯说一个“不”字。这算什么呢?是勇气,还是固执?我分辨不清,大约两者皆有。</p><p class="ql-block"> 他说的原也不错:“人间非净土,苦乐要自渡。”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净土?便是那些看似光鲜快活的,怕也各有各的苦处,只是不为人知罢了。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在茫茫夜里,各自守着那一盏灯。风起时,灯苗摇晃,仿佛将灭,可终究没有灭——至少大多数时候是这样。于是,便又捱过一天,捱过一夜。</p><p class="ql-block"> 这样想时,心里倒也坦然了些。苦便苦罢,乐便乐罢,都是自己的,与旁人何干?我抬起头,看见远处有几点灯光,黄黄的,暖暖的,在夜色里闪烁。那是谁家的窗子?里头的人在做什么?或许正围着一张旧桌吃饭,热气腾腾,笑语融融;或许有人独自坐着,像我一样,对着窗外出神。我不知道,也无须知道。我只知道,那灯光是暖的,即便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隔着这样浓的夜色,它依然是暖的。</p><p class="ql-block"> 这便够了。</p><p class="ql-block"> 风大了,吹在脸上有些生疼。我裹紧衣裳,继续向前走去。身后是什么,已看不见;身前是什么,也不必多想。只是走着,走着。那几点灯光,远远近近,像是夜幕上几颗零落的星子,虽然微弱,却也亮着。</p><p class="ql-block"> 在这样静静的夜里,一个人走着,竟也不觉得孤单了。</p> <p class="ql-block">谢立民,男,1954年出生,辽宁省朝阳县六家子镇人。</p><p class="ql-block">毕业于沈阳黄金专科学校,后进修于朝阳市委党校经济管理本科专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长期在朝阳县经济系统工作,曾供职于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历任县外贸局购销公司副经理、党支部书记,县工业局党委秘书、企管科科长,县经贸委党办副主任;曾任朝阳塑料总厂副厂长、朝阳锅炉厂副厂长、朝阳通用机械厂厂长、党总支书记。现已退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工作之余,自幼喜爱文学,坚持业余创作,主攻古典诗词、现代诗歌与朱自清风格散文写作。多年笔耕不辍,多篇诗词、散文作品先后发表于各级报刊与文学平台。</p> <p class="ql-block">朝阳县民间文艺家协会</p><p class="ql-block"> 一一朝阳文艺社架构</p><p class="ql-block">名誉社长:赵玉国</p><p class="ql-block">法律顾问:华玉刚</p><p class="ql-block">社长:李辅志</p><p class="ql-block">副社长:李莹,孙兆奎,张杰波,</p><p class="ql-block">秘书长:李莹</p><p class="ql-block">副秘书长:于丽丽 祖建华,周莹</p><p class="ql-block">总编:李辅志</p><p class="ql-block">副总编:李莹</p><p class="ql-block">编委:王宗文,赵淑玲,王志松。</p> <p class="ql-block">审核:李莹</p><p class="ql-block">散文收集:孙兆奎</p><p class="ql-block">美篇制作:祖建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