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文史】第1742辑‖追忆在灵石县平泉村插队的岁月

汾州文化

追忆在灵石县平泉村插队的岁月

■任计花

感悟人生，有许多挥之不去的记忆，使我最触心、最难忘的是那段知青岁月。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一桩桩往事依然浮现在我的面前。

我是七三届高中学生，那年十九岁。临近毕业的一天上午，班主任老师传达了县委关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文件，要求居民户口的同学申报下乡地点。当时全国都在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伟大号召，我早作好了到艰苦的地方去"滚一身泥巴，练一颗红心"的思想准备。就毫不犹豫地报了名。我户籍在灵石煤矿，春节刚过，矿上召开了一个知青家长动员会。我父亲参加了会议。他是八十岁的人了，一生从来不会给人说好话，为了留住我，他向有关领导求情，恨不得作揖作揖磕头，费尽了口舌，母亲一直在家里流泪。我们兄妹六人，我年龄最小，是父母唯一的女儿，被视为掌心之宝，生来娇生惯养，怎能舍得让我去远方安家落户呢？此事成了二位老人长久的心结。但我心里明白，走下乡的路，是时代的朝流，是青年人成长、进步的必由之路。下乡动身时间是七四年农历正月十六，早上八点，我带着简单行李，乘煤矿的敞篷卡车出发了，我大哥女儿一路送行。目的地是灵石县英武公社平泉村，这是灵石煤矿与车站事先定好的"点"。从此，我与这个小村庄结下情缘，一生牵魂梦绕。和我同路下乡的有同学李淑英和闫爱花。一路上北风呼啸，我冻得牙齿打颤，两脚麻木。加上晕车，真正尝到了苦的滋味。但为了让同车送我的亲人安心，我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到达之后，村里闫根宝书记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他有六十多岁，黝黑的脸庞，慈祥淳朴人相貌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们第一顿饭吃的是羊肉汤面，那天赶巧是队里的羊被狼咬死了，在物质贫乏的年代，算是一场盛情款待。在村上，我见到了我的同学贾爱玲和刘爱林，他乡遇故知，心里一阵惊喜，他们是上年第一批下乡的。闫爱花和李淑英被安置到一队和三队，我去了二队，住在村民刘风祥家楼上窑洞里。在送我的亲人返程时刻，我没有哭。其实，作为一个初离父母，将要在逆境中独立生存的弱小女子，我曾彻夜难眠，泪水不干。此刻却表现出异常的成熟和坚强，发誓要学会自己养活自己，在平泉村的大地上绽放激情、践行理想、开始人生新的起点。刘风祥家的窑洞里住着二队的六位女性知青。按年龄排序，老大，郭玲香，比我大三岁。她思考问题周到，对人体贴入微，说话总带着笑，所以遇到什么事都愿和讲。是大家公认的"知心姐"，老二，张春英，性格直爽，敢说敢讲，遇事总要论清是非，是知青队的"小包公"，老三，贾爱玲很精干，仪表端正，穿带整洁，且能歌善舞，绰号"白灵鸟"，老四，刘爱林，眉清目秀，长有一张晒不黑的脸，性格内向，能吃苦，少言寡语，大伙称呼她"小绵羊"，老五，耿素敏，沉默寡语，憨厚朴实，身体健壮，力大过人，我给她送的绰号是"大力士"。

几个人中我来队最晚，年龄最小，自然排列最后，是大家照顾的对象。在家被宠，出门也受关爱，我深感自己幸运。开始，大家每月轮流做炊事员，我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务从来没有干过。突然破格升级为这么多人的厨师，手忙脚乱，连火也点不着，无耐之下，请房东帮我点火。随后整好粗面做窝窝头，尽管再三努力，两只手还是不听使唤，好不容易做好的窝窝硬得像砖头，大家看见自然发笑，有人说"把牙都磕掉了"。我心里很自责，张春英主动为我排忧解难，从此替我承担了做饭的任务。她厨艺好，会料理饭菜。后来大家推选她做炊事员，我也向她学会了做饭的本领。严冬，有一天整修农田。华北大地上北风似刀，气温下降到零下十度以下，我两手冻得裂开口子，布满血丝，痛苦难忍。耿素敏急忙取下自己的手套，硬是戴在我的手上。一股暖流涌在心里，我顿时热泪盈眶。几位姐姐深厚的情，真诚的爱，使我深感这个知青大家庭的温暖，心和大家贴在一起，患难与共，风雨同舟，熬过了五年多的岁月。直到现在，我仍怀念那段时光。"知心姐"甜蜜的笑容，"小包公"刚正的形象，"白灵鸟"优美的歌声，"小绵羊"温馨的情怀和"大力士"恢宏的气势，给我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象，时刻给我增添信心和力量。

二队长刘计智是知青队的顶头上司，责任心强，任何工作都不甘落后。他性格乐观，无论是与男女老少都能打成一片。对我们这些"外来人"虽有几分客气，但有时候也爱开玩笑。他说我们"这班鬼上工慢得像乌龟，下工跑得像兔子"。这话逆耳，也符实情。知青们的感觉是清晨梦没做完就被起床铃声唤醒；中午饭没吃好，催工的喊叫声像催命鬼那样无情；下午熬不到天黑肚子就饿得咕噜噜地响。因此，大家上工和下工的行动速度难成正比。每次听到催工的喊声，让人自然想到"半夜鸡叫"的故事，见到队长我直想喊"周扒皮来了"！可畏于他的威严，话到嘴边，没敢出声。心里真是恨天亮得太早，黑得太晚，天天期盼梦笼里有理想的事发生。事实上，在农村"接受再教育"的课堂上，没有在学校里学理论知识那样轻松自然。平泉村是一个只有三个生产队几百口人的小村庄，地理偏僻，生产条件落后，人们全靠肩担手抬的传统方式从事生产活动。像深翻土地、抡收抡种、农田管理等项都是十分繁重的体力劳动。那年春天播种，分几个小组，每组需要牵耕地、滴籽、搬粪、耙地四个人操作，其中搬粪是高强度劳动，我主动请缨，承担起这个任务。午饭送到地里时，刚抓过牛粪的手拍拍手，拿起窝窝头就啃。哪能顾的上讲究卫生，当你饿的时候吃什么饭都是香的。群众说："这么重的活妇女从来没有干过，城里学生真不简单"。那时初接触农田里的活，有新奇感。间苗、锄草、割麦、播耧样样都想学。不久七四年七月份，知青推选我和郭玲香出席了晋中地区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代表大会。这荣誉给我添了很多压力和动力，时刻催我奋进。在我感到困难的时候，北京知青蔡立坚的事迹感动的我，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落户山村每天赶着马车到城里掏大粪，一待十一年时间。还有很多下乡知青奉献青春的榜样，给了我信心和勇气。几年来我和农民们共担风雨，参与了所有的生产活动。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摸爬滚打，农村这个广阔天地练就了一身不怕吃苦的革命精神。回想起是我一生最大的收获，母亲后来很欣慰地对人们讲，"我的女儿是插队变好的"。

知青每天的生活内容是很单调的。那时没有电视看，记得隔一年煤矿来为知青演一场电影，每次都是《打击侵略者》。好在贾爱玲会唱很多很好听的歌曲，我们几个女生也跟着哼哼，在艰辛中寻找欢乐，有时候还召来一些周围群众的观看，给这个小村庄带来一丝生气。后来团支书王五林利用秋农闲时，把知青几个能歌善舞的，连同村里青年王连杰、王百宏为骨干的人组织在一起成立个文艺宣传队。白天干活，晚上排练节目。印象最深的是当贾爱玲自编自导的《四老汉学大寨》在庙台上演出时，滑稽的表演逗得台下老百姓捧腹大笑。各种类型的文艺节目把农村文艺活动搞的丰富多彩，我们也两次代表公社出席县文艺汇演。

插队五年多的时间，是我一生最苦最艰难的岁月。一是生活艰苦。记得第一年口粮有国家供应，每人月供28斤，食用油3两，近三分之一细粮。每月给生活补贴费2.5元，生活不算太苦。第二年起改为生产队供应，和本村农民一样。一年四季的主食早晚都是水煮土豆丝配玉米面窝窝头，中饭是摖家家。二是吃水难。水井座落在庙后的山沟里，关键是路不平坦，还要翻过一个高坡，每一次挑水，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气。厨房用水一直都是男知青轮流去挑，不管轮到谁都每天坚持挑水，持之一恒，精神可佳。直到现在，我对他们都深怀敬意。至于生活用水，各人自行解决。我身材瘦弱，力气不足，好在耿素敏是"大力土"，主动帮我，挑水时都是我走平路，她走崎岖的路。三是就医难。伤风感冒的小病靠村里的赤脚医生治疗，难的是重一点的和需要进一步检查的病。离县医院四十华里，交通不便，全靠两条腿跑路。七五年秋季有天我去播种，一头驴受惊发威，双蹄腾空把我踢倒在地，好长时间不能动弹。队长和杨留把我送到宿舍，右胳膊肿的抬不起来，还好骨头没坏。休息了半天的功夫，但手好长时间手抬不起来。很多天都是耿素敏邦我梳头。我没能力和办法去医院检查治疗，又不敢给家里人说，也没吃一粒药，就这样强忍着疼痛挺过三个多月，慢慢好起来了。同年冬天的一个晚上，贾爱玲牙疼并发昏迷，我们束手无策，只好通知家人，他哥凌晨时分才用汽车把她接回家。那时候知青家长最担心的是子女在外累倒、病倒无法就医又无人问津。

人间真情常在，我在平泉村的几年里，感觉父老乡亲们最亲。在日子最苦的时候，房金兰大姐常常把我请到家里吃饭，为我补充营养。她说："你这个年纪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农村苦，这么重的活，看你吃盐拌土豆丝我心酸，咱姐妹俩别分这那，下工就来我家吃饭"。有一次，她派儿子叫我吃饭，我借故谢绝了。她说儿子年幼办不好事，又派女儿二次前来找我。这意实实切切，这情真真诚诚，我没有理由再违一个善良农民的心。老队长高老大是七十多岁的人，一生无儿无女，对我们知青特别关爱，问寒问暖，多次向领导直言，要求提高我们的生活待遇。他老伴高大娘和蔼可亲，曾多次对我说："年青人饿得快，什么时候饿了，回家我给你们做饭吃"。我不忘吃着高大娘做的饭的时候，她脸上笑得那样甜蜜，也不忘高大娘悄悄把煮好的鸡蛋塞进我衣兜里的时候，她心里是那样欣喜。农村艰苦环境培养了我刚毅的意志和精神，在苦、累、难面前，在接受再教育的课堂上，我向党和人民交出了满意的答卷。七八年十一月，我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

七九年九月，我离村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四十多年光阴转瞬而过。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在我脑海里依然那样鲜活和亲切！今年重阳时节，知青联谊会将组织大家踏上我们曾经洒下血汗付出了爱的平泉热土，重温激情燃烧的岁月。这个活动意义深远。我想念我的知青战友，想念那里的父老乡亲们，我要向他们鞠躬问好，热切盼望着这一时刻的到来！

责任编辑：梁志友 韩雅 闫舂成 王良介 阎润钰 张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