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母亲的“事业”越来越零落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今年九十又二,儿女们不止一次强烈要求老人家放弃操持了一辈子的“事业”。可是,母亲的“固执”刻进了骨子里,加上还有我这个“小棉袄”撑腰,母亲一直盘算着、打点着自己的“事业”,尽管可做的越来越少。</p><p class="ql-block"> 去年,农田被养蛙的专业户承包去了,作田没有了大本营。想想前几年,母亲八十多岁了,每到农忙时节,尽管儿女们不准她下田,她却总要搬条长凳,把凳子放到秧田也要坐下来来扯几把秧。还要不时评论几句:这秧长得壮;这秧缺肥,黄丝毛一样……硬是要展示一下老农的架式。做田土是母亲的当家主业,由于父亲体弱多病,母亲一个女人家的,全当一个男劳力使,不管是人民公社、生产队、还是后来包产到户,母亲从没有吝惜过自己的体力,年轻时一两百斤的担子比男劳力不差,母亲以此为荣,傲娇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有农谚说:插完早稻过五一。其实扯秧插田己经是春天里的最后一个营生了。母亲的“事业”从春天开始,但是,是从哪个事开始的,我也不太确定了。只记得母亲是喜欢春天的,因为春天时不时有收入。当春雨滋润大地,小笋芽刚从土里冒出尖尖,粗心的人很难看到笋芽。可母亲像是有绝招,在山边边上,土坎田坎上,或许是屋边上,转上一圈,总能扯上半篮子笋。回家后把笋剥皮,用稻草杆一小把一小把捆好,整整齐齐放篮子里,第二天一大早背到街上去换钱。这些小笋鲜嫩无比,炒腊肉是春日美食担当。因此,一到集市就是抢手货。或许是更早些时候,或许是与春笋同时,母亲还有一个更细的营生——打椿。椿尖炒蛋,估计是春天里的第一美食。母亲把镰刀绑在长长的竹杆上,提着小篮子到屋前椿树上打椿,母亲打的椿,总是个头齐整,七八个捆一起,正好可以炒两三个鸡蛋做一个菜。当我年纪大些时也学母亲打过椿,却很少割下来齐整的。因为树高,椿芽芽刚长出来,又嫩又短,不是被我割碎了,就是把树杆杆掰下来了。母亲说伤了树明年长得少。母亲把打下来的椿捆成小捆也是拿去街上卖钱的。那时的春天,母亲的篮子里装过香椿、装过春笋、装过金银花、还有鸡蛋呀、春茶呀,都是些换钱的东西。母亲用这些营生,差不多要抵上半年的人情世故,生活用度。</p><p class="ql-block">在母亲的副业中,还有一个家庭副业,那就是养殖业。母亲每年要养两槽猪,鸡鸭是多少不得要养的。那年我三哥要到耐火材料厂入股,是杀了家里的两头肥猪换钱入的。后来耐火材料厂倒闭了,三哥不仅没分到红,连两头猪的本钱都没拿回来。母亲伤心了好久,说是每天三次提食去喂猪,喂得比自己都用心,阶级(杂房的过道)都踩成了坑。伤心是伤心了,但后来三哥又想学开车,学了又买车。母亲又用她一天天喂大的猪换钱甚至借钱给儿子买车。自己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美其名曰自己不爱吃鸡蛋。</p><p class="ql-block"> 如今母亲真的是老了。小毛小病的每年总要去看两次医生。但还是眼能看耳能听脚能走。尽管有时抱怨腿脚没力了,但我为她买的那根漂亮的拐杖还是没有派上用场。说是不记得用。我说,不记得说明不需要,说明我娘还是挺厉害的。说得老娘满脸褶子都漾开了花。</p><p class="ql-block"> 母亲尽管老了,却是忘不了她的营生。春天又来了,采春茶是雷打不动的事业。虽然不再需要春茶卖钱了。但母亲每年总要做两三斤头春茶。她要采最嫩的只有三片尖尖叶子的茶芽,自己炒自己揉自己烘。这两年揉不动了,就叫儿子揉。母亲说自己做的茶好吃,还要做一斤把干茶给八十八岁的弟弟送去。我给母亲泡一壶铁观音,母亲说这个“老巴叶”一点当不得她自己做的茶。白芽细叶的,看着就活络。哎,没得法,怕母亲站久了伤身体,采茶时节女儿们只得回家摘茶叶。</p><p class="ql-block"> 人是靠习惯活着的,这一点不假。虽然我们再不准母亲去扯笋卖钱,但每次看到小笋,母亲总是要扯回来。扯回来又没人吃,她一根根剥干净,说是切碎煮给鸡鸭吃。对了,今年春天,母亲又买了四只小鹅、六只鸭和十只三斤多的肉鸡。当母亲向我介绍她的家当,计划端午节可以杀鸡吃,中秋、生日时养的鸭估计可以吃了,过年时叫我回家杀只大鹅去。好像这些鸡鸭鹅说话之间就长大了。我笑着,为母亲大大地点赞。</p><p class="ql-block"> “养亲以得欢心为本”。母亲虽然九十二岁了,又没上过一天学不认识一个字,但每次看医生吃药,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怎么吃。同时告诉我侄儿监督母亲吃药。我知道侄儿拿给她吃更省事。但她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念头,我相信比儿女的孝心更有价值。每次回家看母亲,我都要为母亲打扫了卫生点赞,夸奖母亲会使用洗衣机,时不时去看看她的鸡鸭鹅,生了鸡蛋要给我拿回去吃也毫不客气。母亲在屋前花坛里种的菠菜我也扯几片叶带回去,香葱也挖一把。母亲乐呵呵的,因为有人需要她。</p><p class="ql-block"> 母亲越来越老了,母亲的“事业”越来越零落了,我也清楚地知道母亲离开我们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但有一项事业母亲却至死不渝,那就是对我们儿女的牵挂。母亲节又要到了,但愿母亲的鸡鸭鹅养得好,过年时可以回家杀大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