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的诗与远方

乌金高山

<p class="ql-block">五一前,我骑车去了大学城。</p> <p class="ql-block">  北方的春天来得迟,都快要五月了,风里才终于有了些暖意。榆次城北的大学城边上,那片油菜花我是听人说了才去的。说实话,到了那儿,第一眼是有些失望的——比起南方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这片花田实在算不上茂盛。植株矮矮的,花也开得稀稀落落,像是被北方的春天拘谨了手脚,放不开来。</p> <p class="ql-block">  可游客倒不少。年轻的父母牵着孩子,情侣们互相拍照,还有几个穿汉服的姑娘在花间小径上款款地走。孩子们是不管花开得盛不盛的,只顾在田埂上跑,惊起几只白色的粉蝶。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靠着自行车,看这喧闹的人群。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并不稠密的黄色花瓣上,竟也有了一种透明似的亮。蜜蜂嗡嗡地忙着,声音细细密密,织成一张若有若无的网。我忽然想,人们来看的,或许不只是花,而是春天本身罢——哪怕是一个瘦瘦的、怯怯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  五一刚过,我又去了百草坡森林公园。</p> <p class="ql-block">  这一回,是被朋友发来的照片“诱惑”去的。照片里的流苏树,满树白花,如覆霜雪。我将信将疑——榆次能有这样好的流苏?</p> <p class="ql-block">  到了百草坡,才发现照片一点没有夸张。那几株流苏正是盛花期,满树的白花细密如丝,一丛丛、一簇簇,在暮春的阳光下白得晃眼。花瓣是细细的条状,四散的,真像是用丝线绣出来的一般。风一过,便有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草地上,落在游人的肩头,落在地上铺成薄薄的一层白。</p> <p class="ql-block">  前来打卡的人比油菜花田里还多。姑娘们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树下,男朋友们举着手机找角度;几个摄影爱好者扛着长枪短炮,耐心地等着光线;还有一家老小铺了垫子在草地上野餐,孩子们在落花间嬉闹。热闹是热闹的,却不觉得吵——大约是流苏那素净的白,把一切都衬得安静了些。</p> <p class="ql-block">  我寻了棵僻静的树坐下来。头顶是繁密的白花,透过花隙能看见蓝得透明的天。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不像南方的栀子那样霸道,倒像是远山上飘来的一缕清芬。这香气和油菜花田里阳光的味道又是不同的——油菜花是明亮的、暖烘烘的,流苏却是清冷的、幽远的。</p> <p class="ql-block">  坐在那里,忽然就想起了南方的春天。刚从南方回来,那里的春天是泼辣的,油菜花开起来不要命似的,铺天盖地,黄得热烈,黄得喧嚣。那里的春天来得猛,去得也快,一场雨过,花就谢了,绿就浓了,夏天便急急地赶了来。北方的春天却是慢悠悠的,羞怯怯的,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像是不敢确信冬天真的走了。</p> <p class="ql-block">  可这慢悠悠的春天,也有它的好处。油菜花开过了,流苏便开了;流苏开过,大概还有别的花要开罢。一个春天,就这样被拉得长长的,可以一样一样地看,细细地品,慢慢地赏,不必慌张,不必追赶。</p> <p class="ql-block">  起身要走时,又一阵风过,流苏的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小小的雪。我仰起头,让几片花瓣落在脸上,痒痒的,柔柔的。</p> <p class="ql-block">  想起南宋诗人杨万里写的:“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这诗写的是南方的油菜花,热闹的、童趣的。北方的花事,却是另一番味道了。虽没有那样蓬勃的生机,却有它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风骨。</p> <p class="ql-block">  我想,南方的花事是一场盛大的交响,北方的花事却像一首清清浅浅的小夜曲,各有各的好。重要的,是你要肯停下脚步,细细地听,静静地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