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香洲港。

梁永健

<p class="ql-block">清晨路过香洲港,抬头就看见那几个红字在蓝天下格外精神,像一声清亮的招呼。风从海面吹来,带着点咸,也带着点凉,树还没长出新叶,枝条干净利落地伸向天空,反倒衬得那红字更鲜、更笃定——仿佛这座港口从不靠繁花锦簇来证明自己,只用一抹正红,就稳稳钉住了海与城之间的分界。</p> <p class="ql-block">香洲港三个字就挂在那儿,不张扬,也不退让。我常在这儿站一会儿,看树影斜斜地扫过招牌,看白篷在风里轻轻晃,看人提着行李箱匆匆走过,又或是倚着栏杆等船。它不像别的码头那样喧闹,却自有种沉得住气的节奏,像潮水涨落之间,总留着一分从容。</p> <p class="ql-block">“惠嘉祥星”那艘红船停在码头边时,像一枚落定的印章。贝壳状的建筑在它身后静静立着,一白一白地泛着光,仿佛海捧出的两枚巨贝,把整片港湾轻轻含在嘴里。远处青山淡影,高楼在天边浮出轮廓,而船身那抹红,是整幅画里最不肯妥协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船一开,水就活了。红船切开水面,船尾拖出一道银亮的线,像用光在蓝布上缝了一针。左边那座球形建筑远远地浮在视野里,像一枚被海风推来的、尚未落定的句点。我总爱看它驶向对岸——不是奔着什么大事去,就只是去,稳稳地,把人和日子,一程一程,渡过去。</p> <p class="ql-block">“鹭江渡轮”这几个字在船身上晒得发亮。船头劈开的浪花是白的,水是蓝的,天是更蓝的。它开得快,却不急,像一个熟门熟路的老友,知道哪阵风该扬帆,哪段水该慢行。我有时坐在码头长椅上,看它来去,看它把人从香洲送到湾仔,又把湾仔的烟火气捎回来——原来港口最动人的地方,不在吞吐多少货,而在它日日不倦地,把人接回来。</p> <p class="ql-block">那两座贝壳建筑,我叫它们“海的耳壳”。风大的日子,站在底下仰头看,能听见风在曲面间低回,像潮声被收进壳里又轻轻吐出。草坪修剪得齐整,步道干净,人走过时影子被阳光拉得细长。它不声不响,却把现代感种进了海风里,让香洲港不只是出发的地方,也成了值得驻足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灯塔在水边的礁石上站得笔直,红白相间,像一位穿工装的老水手。它不说话,但桥上的车流、远处山影、海面浮光,都在它目光所及之内。我常在退潮后绕着礁石走一圈,看浪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印子,而灯塔始终亮着——不是为谁导航,是为这港湾,守着一个不灭的坐标。</p> <p class="ql-block">红船在水面划出长痕,城市天际线在它身后缓缓铺开。山丘是淡青的,水是透亮的,船是灼灼的红。我有时想,香洲港的妙处,正在于它不把海和城割开,而是让山影落进水里,让高楼映在船身上,让渡轮载着山风、海味、人声,一程一程,把远和近,悄悄缝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船行水上,像一页信纸浮在蓝信封里。左边是玻璃幕墙的楼宇,右边是起伏的山线,云在天上慢慢走,船在水里慢慢走。香洲港从不催人赶路,它只把时间调得宽一点,让等船的人能多看两眼云,让归人能在靠岸前,先深吸一口海风。</p> <p class="ql-block">红船驶过时,左边是飞檐翘角的老屋,右边是玻璃幕墙的高楼,中间是水。我坐在码头边的石阶上,看这三重时光叠在一起——老屋的檐角像一句未落笔的旧诗,高楼是正在书写的句子,而船,是那支来回穿行的笔。</p> <p class="ql-block">湖面如镜,倒映着红墙飞檐,也倒映着对岸的玻璃幕墙。云在天上走,也在水里走,像两片一模一样的天空,被水轻轻托着。香洲港的水,从来不止是渡人的水,它也是照人的水——照见我们如何把旧日的屋檐,和今日的楼影,一起安放在同一片蓝天下。</p> <p class="ql-block">我常沿着海边石堤慢慢走,海面平得像铺开的绸子,远处高楼的轮廓在光里浮沉。风从海上来,吹得人衣角轻扬,也吹得心口发亮。香洲港的日常,不在宏大的叙事里,就在这几步路、一阵风、一瞥云影之间——它不声张,却把日子过得有海有岸,有来有往。</p> <p class="ql-block">海面辽阔,两座灯塔遥遥相望,像两个守约的人。桥横跨过去,把此岸与彼岸轻轻系住。我站在近处这座灯塔下,看远处那座在云影里若隐若现,忽然觉得,香洲港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它有多远,而是它始终记得,要亮一盏灯,等归人,也送行人。</p> <p class="ql-block">两座白球形建筑浮在水边,像被海托起的两枚月亮。桥把它们和陆地连在一起,也把人和远方连在一起。我走过那座桥时,脚步不自觉放轻——不是怕惊扰什么,是怕错过风里那一声隐约的汽笛,怕错过香洲港正用它自己的方式,把日常,过成一首不押韵却格外踏实的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