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万泉河,作为海南岛第三大河,发源于五指山腹地,一路穿峡谷、越平原,蜿蜒流经琼中、琼海等地,最终在博鳌汇入南海,全长163公里,流域面积3693平方公里。这条大河不仅是海南东部的生命之河,更是区域文明的孕育之河。从史前先民的蛮荒拓殖,到历代移民的陆续迁入,再到多民族、多族群的深度融合,万泉河流域的开拓史,是一部人与自然共生、原住民与外来移民携手共建家园的历史,镌刻着海南东部地区从蛮荒走向文明、从闭塞走向繁荣的完整轨迹。本文以时间为轴线,系统梳理万泉河流域不同时期的开拓进程,真实还原原住民与迁徙住民的融合历程,再现流域千年开拓的历史原貌。</p><p class="ql-block"> 一、史前至秦汉时期:原住民初拓与蛮荒初醒</p><p class="ql-block"> 万泉河流域的人类开拓足迹,最早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中晚期。考古发现证实,距今约4000年前,流域内已有远古先民繁衍生息,1983年发掘的新市乡土吉尾村新石器遗址,以及后续发现的石角、龙湾、椰子岭等遗址,出土了大量磨制光滑的石斧、石锛、石凿等石器,还有夹砂粗陶碎片,这些文物是万泉河流域最早的人类文明印记。</p><p class="ql-block"> 这一时期,万泉河流域属百越族群中的骆越支系聚居地,这批先民便是海南黎族的远古先祖,也是万泉河流域最早的原住民。他们依托万泉河优越的自然环境,在河谷两岸择高而居,避开洪水侵袭,以渔猎、采集为主要生存方式,同时开启了最原始的刀耕火种农业,在河岸台地种植旱稻、薯芋等作物。彼时的流域内,山林茂密、河网密布,野生动物与水产资源极为丰富,先民们凭借简陋的石器、木器工具,顺应自然、利用自然,完成了对这片土地的初步拓殖,在蛮荒之中点燃了文明的星火,构建了万泉河流域最原始的人居形态与生产格局。</p><p class="ql-block"> 秦汉时期,中原王朝开始将海南岛纳入统治版图,也开启了万泉河流域与中原地区的初步联系。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伏波将军路博德平定南越,在海南设置珠崖、儋耳二郡,万泉河流域归属珠崖郡玳瑁县管辖,这是流域首次被纳入中原行政体系。但彼时的中原王朝对海南的统治较为松散,加之路途遥远、交通闭塞,中原移民尚未大规模进入万泉河流域,流域内依旧以骆越先民(黎族先祖)为绝对主体,生产生活方式未发生根本性改变,依旧保持着原始部落聚居、渔猎与原始农耕结合的生存状态。</p><p class="ql-block"> 由于中原官吏治理严苛,加之民族差异引发矛盾,海南地区多次爆发反抗斗争,汉元帝初元三年(前46年),朝廷罢弃珠崖郡,万泉河流域再次脱离中原王朝直接管辖,进入长达五百余年的“化外”时期。这一阶段,原住民完全主导流域开拓,部落逐步繁衍壮大,活动范围从万泉河上游河谷向中下游平原扩展,原始农业、渔猎技术逐步提升,先民们对土地、水源的利用更加成熟,为后续流域的深度开发奠定了基础。</p><p class="ql-block"> 二、魏晋南北朝至隋唐时期:中原文化渗入与族群初融</p><p class="ql-block"> 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战乱频繁,部分中原百姓为躲避战火,开始零星向海南迁徙,同时,岭南俚人首领冼夫人对海南诸越部族的怀柔安抚,彻底改变了万泉河流域的发展轨迹。南朝梁大同年间(535-546年),冼夫人以仁德收服海南各部,“海南儋耳归附者千余洞”,梁朝顺势在海南重置崖州,结束了万泉河流域长达五百余年的隔绝状态,重新将其纳入中原王朝管辖。</p><p class="ql-block"> 冼夫人推行的民族团结政策,让中原文化、生产技术开始缓慢传入万泉河流域,原住民黎族先民与外来俚人、中原流民开始初步接触、交流。这一时期,流域内的开拓依旧以原住民为主导,外来人口数量极少,多以零散形式融入原住民部落,带来了中原地区的纺织、简易水利等技术,推动流域原始农业向粗放农耕转型,部落之间的交流愈发频繁,初步形成了多族群混居的雏形。</p><p class="ql-block"> 隋唐时期,是万泉河流域开拓的重要转折点,中原王朝对海南的治理日趋完善,流域行政建置正式确立,外来移民逐步增多。唐高宗显庆五年(660年),朝廷析容琼县设置乐会县,治所位于黎黑村(今琼海长坡镇烟塘墟),这是万泉河流域首个县级行政机构,标志着流域开拓进入有组织、有规划的阶段。</p><p class="ql-block"> 唐代前期,中原对海南的管控不断加强,朝廷派遣官吏、士兵进驻海南,部分士兵、小吏与家属在万泉河中下游定居,成为首批有记载的正式中原移民。同时,因商贸、流放等原因进入流域的人口也逐步增加,中原先进的铁器农具、牛耕技术、灌溉农耕方式正式传入,彻底改变了原住民传统的刀耕火种模式。万泉河中下游平原地区开始出现规模化的农田开垦,水稻种植逐步取代原始旱作农业,渔猎经济比重下降,农耕经济逐步成为流域主导。</p><p class="ql-block"> 但唐代中后期,海南黎族部族与中原王朝矛盾激化,乾封二年(667年),琼州全境被黎峒部族占领,乐会县一度陷没,直至贞元五年(789年)才恢复统治。这一时期,万泉河流域形成了“上游黎峒聚居、中下游汉黎杂居”的格局,原住民黎族依旧占据流域主体,外来汉人多集中在河谷平原、交通要道附近,双方以物物交换为主要交流方式,汉人带来的铁器、盐、布匹,与黎族的山货、药材、皮毛相互流通,生产技术、生活习俗相互影响,族群融合在缓慢推进,中原文化与黎族本土文化开始初步碰撞、交融。</p><p class="ql-block"> 三、宋元时期:闽粤移民大规模迁入与族群深度融合</p><p class="ql-block"> 宋元时期,是万泉河流域开拓史上的关键阶段,闽粤移民大规模渡海迁入,彻底改变了流域人口结构、生产格局与文化形态,原住民与外来移民的融合进入高峰期,流域开发实现质的飞跃。</p><p class="ql-block"> 宋代,福建泉州、莆田、漳州及广东潮汕地区人地矛盾加剧,加之航海技术进步,大批闽南、粤东百姓为谋求生存,乘船横渡琼州海峡,沿万泉河入海口逆流而上,在中下游平原、河岸台地定居。据《海南移民史志》记载,宋代迁琼的先祖中,闽南籍占比超七成,其中大量人口落籍万泉河流域的乐会县等地;元代迁琼移民依旧以福建籍为主,持续涌入万泉河中下游区域。这批闽粤移民,是万泉河流域首批大规模外来迁徙住民,他们的到来,彻底打破了流域原住民单一聚居的格局。</p><p class="ql-block"> 闽粤移民带来了远超当地的先进生产技术:深耕细作的农耕技术、水利兴修技术、热带作物种植技术、造船与航运技术,还有成熟的手工业技艺。他们在万泉河两岸大规模开垦农田,修筑堤坝、开挖沟渠,引河水灌溉农田,让中下游平原成为海南东部重要的粮食产区;同时,推广种植甘蔗、棉花、槟榔等经济作物,推动流域农业从单一粮食种植向多元化发展。移民们还依托万泉河水道,开辟简易航道,开展内河航运,实现山区与平原、流域与沿海的物资流通,流域商贸开始萌芽。</p><p class="ql-block"> 面对大规模迁入的外来移民,万泉河流域原住民黎族并未一味排斥,而是在长期共处中开启了深度融合。生产上,黎族先民向移民学习铁器使用、农田耕作、水利建设技术,放弃落后的刀耕火种,逐步转向定居农耕;闽粤移民则向黎族学习山地开垦、热带作物培育、渔猎捕捞技能,适应海南的气候与地理环境。生活上,双方比邻而居,互通婚姻,打破族群界限,黎族的船型屋、织锦技艺、饮食习俗,与闽粤移民的民居建筑、农耕习俗、方言文化相互渗透、相互借鉴。</p><p class="ql-block"> 文化层面,闽粤移民带来的中原儒家文化、闽南民俗文化,与黎族本土的原始宗教、民俗信仰相互融合。流域内开始修建学堂、庙宇,中原礼仪文化逐步传播;黎族的传统节庆、手工艺也被移民接纳,形成了“汉中有黎、黎中有汉”的文化共生形态。元代,朝廷进一步强化对海南的治理,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朝廷从乐会县西北境析出黎族聚居区域,设置会同县,与乐会县分治万泉河流域,行政体系的完善,进一步推动了流域的有序开拓与族群融合。</p><p class="ql-block"> 至宋元末期,万泉河流域已形成“原住民退守上游山林、外来移民聚居中下游平原、中间地带汉黎杂居”的空间格局,族群隔阂逐步消解,外来移民成为流域中下游开拓的核心力量,原住民则深度参与流域开发,双方携手将万泉河流域从蛮荒之地打造为物产丰饶的宜居家园,完成了流域开拓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族群融合与经济升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