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 田李福(空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78944564</p><p class="ql-block">图片 豆包生成</p><p class="ql-block">大唐医剑恩仇录</p><p class="ql-block">田李福著.山西黎城</p><p class="ql-block">第四回 水下有人</p><p class="ql-block">十三根银针,十三道寒芒。</p><p class="ql-block">长孙无咎出手了。不是一根一根地发,而是十三根齐出。银针破空,没有风声,没有啸音,只有十三道微不可察的轨迹,分别射向水面上那十三张脸的眉心。</p><p class="ql-block">针入水,无声无息。</p><p class="ql-block">水面上的脸忽然同时消失了,像是被人从水底一把扯了下去。黑水翻腾了几下,归于沉寂。</p><p class="ql-block">什么都没有发生。</p><p class="ql-block">临安公主握着剑,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的剑法不弱,在长安城中,能接她十招的人不多。可面对这水下的东西,她的剑忽然显得很无力——剑能砍人,能刺人,可怎么砍水?怎么刺影?</p><p class="ql-block">“打中了没有?”她低声问。</p><p class="ql-block">长孙无咎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水面。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着黑水,黑得像深渊。</p><p class="ql-block">忽然,他的脸色变了。</p><p class="ql-block">“退!”</p><p class="ql-block">他一把拽住临安公主的手腕,向后急退。几乎在同一瞬间,水面炸开了。一道黑影从水下冲天而起,带着漫天的水花,向桥面扑来。</p><p class="ql-block">那是一个人。</p><p class="ql-block">却又不像人。</p><p class="ql-block">他的身体是人的身体,四肢俱全,穿着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灰袍。但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五官。不是被割掉了,而是原本该有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一片空白,只有一层光滑的、惨白的皮。</p><p class="ql-block">没有脸的人。</p><p class="ql-block">临安公主的剑刺了出去。这一剑她用了全力,剑尖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她刺的是那人的喉咙——虽然没有脸,但喉咙的位置总该有。</p><p class="ql-block">剑刺中了。</p><p class="ql-block">可剑尖传来的感觉,不像是刺入血肉,倒像是刺入了一团棉花。那人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剑锋穿过他的喉咙,却没有任何阻力,也没有任何血迹。</p><p class="ql-block">然后,那人伸出了手。</p><p class="ql-block">一只灰白的、肿胀的手,指甲长得像野兽的爪子,直直地抓向临安公主的面门。</p><p class="ql-block">长孙无咎的银针到了。三根针,分取那人的眉心、咽喉、心口。这一次他用的是实针——针上灌注了内力,入体即炸。</p><p class="ql-block">针入三穴,内力引爆。</p><p class="ql-block">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三个拳头大的洞。洞里面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团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红虫。那些红虫在伤口中蠕动,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p><p class="ql-block">没有脸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又抬起头。他没有脸,可他竟然做出了一个“看”的动作。</p><p class="ql-block">然后他笑了。</p><p class="ql-block">他没有嘴,可那笑声却从胸腔里传出来,沉闷得像打雷前的地动。</p><p class="ql-block">“素问针法。”他说,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孙思邈,他还没死?”</p><p class="ql-block">长孙无咎的心沉到了谷底。</p><p class="ql-block">这人认识师父。而且从他说话的语气来看,他不怕师父——他似乎只关心师父死没死。</p><p class="ql-block">“你是谁?”长孙无咎沉声道。</p><p class="ql-block">没有脸的人没有回答。他转身,忽然纵身一跃,重新跳入黑水中。水花溅起,打在桥面上,溅到了长孙无咎的脚边。</p><p class="ql-block">他低头一看,脸色骤变。</p><p class="ql-block">那不是水。</p><p class="ql-block">那是血。</p><p class="ql-block">桥下的黑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颜色。从浓黑变成了暗红,像是整条河都被鲜血染透。水面上开始冒出一个又一个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裹着一条红虫。那些红虫挤挤挨挨,密密麻麻,把整条河变成了一座蛊池。</p><p class="ql-block">岸边的歪脖子柳树下,钱万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向远处跑去,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p><p class="ql-block">“上来。”长孙无咎忽然说。</p><p class="ql-block">“什么?”</p><p class="ql-block">“我说上来!”他一把揽住临安公主的腰,纵身跃上桥头残存的石柱。那石柱只有一尺见方,两个人站在上面,几乎无处容身。</p><p class="ql-block">他们脚下的石桥开始崩塌。</p><p class="ql-block">不是一块一块地塌,而是整座桥像沙子一样,无声无息地碎裂,碎成粉末,落入血水中。不过几息之间,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石桥,就从江陵城外彻底消失了。</p><p class="ql-block">只有他们脚下的石柱还立着,像一座孤岛。</p><p class="ql-block">血水围绕着石柱缓缓流动,那些红虫在水中聚拢,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洞的、惨白的脸皮,和方才那个没有脸的人一模一样。</p><p class="ql-block">“我不是人。”那张脸对着他们说,声音从水底深处传来,低沉而悠长,“我是蛊。”</p><p class="ql-block">“蛊不会说话。”长孙无咎的声音很冷。</p><p class="ql-block">“普通的蛊不会。”那张脸似乎在笑,虽然没有嘴,“但我不是普通的蛊。我是人变成的蛊。”</p><p class="ql-block">临安公主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起了红袖的话——“我的孩子被做成了蛊。”</p><p class="ql-block">“你是被人做成的?”她问。</p><p class="ql-block">水面上的脸忽然扭曲了,像是在抽搐。</p><p class="ql-block">“每一个蛊,都是被人做成的。”那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有人用活人炼蛊,用死人养蛊。他们把活人扔进蛊池,让蛊虫一点一点吃掉血肉,只留下一张完整的皮。皮里面装满了蛊虫,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东西。”</p><p class="ql-block">长孙无咎的拳头攥紧了。他的手很稳,拿着银针的时候,哪怕一根头发丝的颤动都不会有。但现在,他的手指在发白。</p><p class="ql-block">“是谁?”</p><p class="ql-block">“谁?”那张脸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血水翻涌,“这天下有能耐炼出人蛊的,只有三个人。一个在西域,一个在南疆,还有一个——”</p><p class="ql-block">它忽然停住了。</p><p class="ql-block">不是它不想说,而是它说不了。</p><p class="ql-block">一道白光从远处飞来,快得不可思议,正中那张脸的眉心。那是一柄小刀,刀身不过三寸,却在那张脸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血水四溅,红虫被炸得粉碎,漫天飞舞,像一场红色的雪。</p><p class="ql-block">那张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水面都开始沸腾。无数红虫在水中疯狂地扭动,纠缠,最终和那张脸一起,缓缓沉入了水底。</p><p class="ql-block">血水的颜色迅速褪去,不一会儿,河面又恢复了浓黑。</p><p class="ql-block">长孙无咎猛地回头。</p><p class="ql-block">小刀飞来的方向,站着一个黑衣人。那人站在河对岸的芦苇丛中,全身都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人的眼睛,倒像两颗燃烧的炭。</p><p class="ql-block">“谁?”临安公主厉声喝道。</p><p class="ql-block">黑衣人没有回答,转身就走。他的步子极快,转眼间便消失在芦苇深处。</p><p class="ql-block">长孙无咎从石柱上一跃而下,踏着水面追了过去。他的轻功很高,可当他追到对岸时,那人已经不见了。</p><p class="ql-block">地上只留下了一样东西。</p><p class="ql-block">一根银针。</p><p class="ql-block">一根和他怀中那些一模一样的银针。</p><p class="ql-block">长孙无咎捡起那根针,借着天光仔细端详。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素”。</p><p class="ql-block">他的手开始发抖。</p><p class="ql-block">“怎么了?”临安公主追了上来,看到他手中的银针,脸色也变了。</p><p class="ql-block">“这是师父的针。”长孙无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而且是他的随身针。这套针他从不离身,针在人在——”</p><p class="ql-block">他没有说下去。但临安公主明白他的意思。孙思邈的银针共有十三根,传给了长孙无咎。但孙思邈自己还有一套针——那套针,他从不假手于人。</p><p class="ql-block">针在这里,人在哪里?</p><p class="ql-block">芦苇丛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又像是有人叹了口气。</p><p class="ql-block">两人循声找去,看见芦苇丛中倒着一个人。那人也是一身黑衣,但脸上的面巾已经掉了,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放大了。</p><p class="ql-block">他的死法和江陵城里那些死人一模一样——面色发青,嘴唇发黑,眼角有一抹细微的红痕。</p><p class="ql-block">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嘴角带着笑意。</p><p class="ql-block">不是那种诡异的、被蛊虫操控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解脱的笑。</p><p class="ql-block">临安公主蹲下身,合上了那人的眼睛。她站起身,忽然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们?”</p><p class="ql-block">长孙无咎没有回答。他望着手中的银针,又望着远方的江陵城。</p><p class="ql-block">城头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面旗。旗是黑的,上面绣着一个血红的字——</p><p class="ql-block">“仇”。</p><p class="ql-block">“也许不是帮我们。”长孙无咎缓缓说,“也许,他只是在报仇。”</p><p class="ql-block">天快黑了。</p><p class="ql-block">江陵城的暮色比任何地方都更深沉,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浓墨。那些街上的棺材还摆在那里,棺材里的死人还睁着眼,仿佛在等待什么。</p><p class="ql-block">等待天亮,还是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p><p class="ql-block">没有人知道。</p><p class="ql-block">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座城里,还藏着更多的秘密。</p><p class="ql-block">而那些秘密,都和孙思邈有关。</p><p class="ql-block">——第四回 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