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许力中（原创诗文）

心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近来练字，觉得笔下的线条和某些时候的我一样，有点浮躁，有点阁僚（山西寿阳话），有点乍（陕西关中话），总不太通畅，还带着点臭硬的脾气。 书家常说“草树方夹角”是形容线条油滑的，我这几天写字，算是把这词体会透了。老实说，写到今天，我又开始了自我怀疑——到底该怎么下笔才对？好像怎么写都觉得不对劲。

今天还向往日一样，先专门练线条，耗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比平常久不少，好像也不怎么着急写字了。

练完之后，心里懒洋洋的，不想动笔，一心想着，要不就晃晃悠悠晃着，晃过这个慵懒的上午，也不错。

那就躺平吧，刷刷手机，心想：反正是周五，按常理也该累了，何必把自己逼成讨吃狗。

躺平固然舒服，但躺久了也无聊。 没一会儿，我又爬起来，摊开宣纸，提起笔。

笔一提，心却静下来了，静得有点出乎意料。脑子里当然还会飘过些杂七杂八的——烦心的人、破事、陈年的糟烂账，可心底却像落了块石头，沉着。我就对自己说：写得好算赚了，写不好也没赔，就随便写吧。

这么一想，笔反而松活了。想想前几天，大概就是太想写好，整个人绷得像根弦，写出来的字也僵。今天这样散着怀，随它去，笔下倒自然了些。古人说“欲书先散怀抱”，我这怀抱，今天大概也算散开了一点。

是否暗合了《书谱》里说的“五合”？！我不知道，只觉得身心都自在。 连墨色也不去刻意摆弄，一行字从湿写到干，干到快写不动了，还想再挤两笔。

墨法这东西，以前我觉得无非就是蘸水调墨，没什么花样，今天却咂摸出点意思——同样是湿笔，浓的、淡的、水多水少、刮或不刮，墨韵各不相同。心静下来，这些细微差别才浮现出来。我学草书不久，懂的也浅，但能有这么一点感悟，自己挺高兴。

大概很多事都这样吧， 人没法一下子跳到什么高处，也没法一夜之间练就什么神技。都是一点一点发现，一步一步攒起来的，像溪水汇成河。今天我就这么写着，放松，沉静也沉着。不知不觉，越写越来劲，好像进入某种心流状态，身体暖烘烘的，脸也微微发烫。那感觉说不清楚，不算狂喜，但挺好。

以往一上午，状态好时，我能写四五张四尺整纸，今天却不求数量，想写就写。写完一张，觉得还行，就再写一张。

第二张似乎更好点，线条没那么浮、没那么滑了——当然，这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但管他呢，自己觉得舒畅就行。

这些练字时冒出的小情绪、小心思、小感悟， 趁着这股热乎劲，就想记下来。也没什么大意义，不过是自己跟自己聊聊。

写完之后，摇摆着身体，像穿着宽袍长袖的古人走出楼宇，阳光明晃晃的，风也好温柔，天湛蓝，几朵云像大大的棉花糖。遇到同事，对我说，今天天气真好啊！我说，是啊，是啊！

不知不觉中，每天的落款，已从丙午春月换成了丙午新夏，也许“新”的草法不对，我真该去查查……

许力中于2026年5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