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美的情诗

宁永勤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这是《诗经》的开篇《关睢》，如果说《诗经》是一条河，是中国诗歌的母亲河，那么《关雎》就是我国爱情诗的鼻祖。诗经里的爱情故事大多发生在水畔，那些永不枯竭的爱情花朵，蘸水而开，饱满而润泽，淳朴，纯真，不矫饰，不滥情。《关睢》写的是一个青年对一位美丽姑娘的爱慕和追求，写他求而不得的痛苦和想象求而得之的喜悦。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爱情的卷轴拉开，眼前便是一片开阔的水边沙地，芦苇浅浅，水草柔柔，流水清清，耳边有悦耳的水鸟歌唱，环境令人陶醉，为姑娘的亮象做好渲染和铺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两句，直来直往，连个小弯儿也不拐，正是民间的爱情质朴和直率的最好体现。

　　从第二章起，细节描写增多了，小伙子由于“寤寐思服”，彻夜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这确实是真情流露，越睡不安稳，越是心潮起伏；而人在恋爱时总是好往乐观处想，于是他想到将来结婚时场面多么热闹，婚后感情多么融洽和谐，生活多么美满幸福。这一切遐想，都是从“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失眠中幻化出来的。以丰富而圆滿的想象来填充眼前无处排遣的相思，这正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诗经》风格。发乎情，止乎礼，无邪之爱，不更符合诗歌的源头，更接近生命的本真。

　　诗中对姑娘以淑女称之，意味着她具有温柔娴淑、知情懂礼、勤劳善良的传统美德，且气质高贵、举止优雅，她一直在采“荇菜"，“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这是一个颇具画面感的场景，长长短短的荇菜，姑娘顺流采之，纤纤玉手本就是惹人情思，再加上荇菜的牵引，情趣盈然，意趣无限。

　　由此联想开去，徐志摩在《再别康桥》里写“软泥上的青荇，柔柔地在水底招摇”，或许也是受了《关雎》的启蒙吧。康桥，承载了多少诗人所向往的爱、自由和美的底蕴？康娇赋予他一身灵性，那宁静的石桥，细细的波纹，夜色里的虫鸣，波光里的柳影，尽显出脱尽尘埃、清澈秀逸的质地，诗人从中找到了精神的皈依，最终把它化成心底的信仰。爱之深，情愈切，使多情的诗人忍不住要“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轻灵飘逸、丰神俊朗的诗人，最终只能像一股清风，无言作别西天的云彩。然而，他细密的情丝，却始终被康河里的水草缠绕着，纠结着。

　　与水草一同生长的爱情，才会这样缠绵纠结，千百年来柔情缱绻。至此，让我们再次吟诵《再别康桥》的前三节：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