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花开诗满行

老先生

月季花开诗满行

文字/张廷安

图片/自拍于小区楼下

音乐/网络

口琴演奏/张廷安

制作/张廷安

春末夏初的清晨，阳光尚不灼人，我总爱踱到院中那排月季跟前。观花赏景，不觉想起许多诗句来。

露水未晞，花瓣上缀着晶莹的水珠，像是昨夜星辰坠入花丛，又像是月季自己含泪凝成的珍珠。这时节，百花已谢了大半，唯有月季开得正好，将暮春的温存与初夏的炽热，都揉进层层叠叠的花瓣里。恰如诗中所言：“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 它不疾不徐地开着，仿佛要将整个季节的绚烂都揽入怀中。

细看它的茎，是深绿色的，直直地立着，却布满细密的小刺。我曾被这刺扎过指尖，微微的疼，倒也不恼——这刺是它的铠甲，是它向风雨宣战的旌旗。叶子是椭圆形的，叶缘镶着一圈细锯齿，绿得能滴下油来。新叶是嫩生生的翠色，老叶则沉淀成墨玉般的深绿，风一过，叶片簌簌地摇，仿佛在与阳光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古人云：“绿刺含烟郁，红苞带露肥。” 这绿与红的交织，恰是月季风骨的写照。

最勾人的，还是那花。粉的像少女颊上的霞，红的若天边烧透的云，黄的如新醅的蜜酒，一朵朵昂着头，朝着天空绽开笑脸。花瓣薄如蝉翼，却层层叠叠，裹着花心，像是母亲拢着婴儿的襁褓。宋人赞其“浅深红白宜相间，先后仍须次第栽”，这般错落有致的色彩，倒真似造物主精心布置的画卷。而最令人沉醉的，是那萦绕鼻尖的芬芳——清而不淡，幽而不腻，仿佛将桃李的秾郁与梅雪的冷香融于一缕，随风飘散，沁入衣襟。正是：“别有香超桃李外，更同梅斗雪霜中”，这香气不似群芳争艳时的浓烈，却自有一番清绝之姿，令人驻足流连，如痴如醉。

俯身细嗅，花香便钻入鼻尖。这香不似玫瑰那般浓烈，也不若茉莉那般甜腻，是清清淡淡的，带着草木的清气，混着晨露的湿润，只往人肺腑里钻，钻得人神清气爽，心也轻了，脚也软了，仿佛被这花香灌醉了。李清照曾叹：“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月季之香虽不夺魄，却最是沁人心脾，让人久久驻足，不忍离去。正如诗中所言：“风流天下真难似，惜赂篱边砌下栽。依旧风情三月在，斩新花叶四时开。” 这香气，亦如月季的风情，不随四时流转而消减，只在岁月里愈发清冽悠长。

风来了，花枝便摇曳起来，花瓣颤巍巍地抖，像是要挣脱枝头，乘风飞去。我常疑心这花是有灵性的，不然怎会知晓我的脚步？每当我走近，它便晃得愈发欢实，倒像是老友重逢，急着与我寒暄。有时雨天，雨水噼啪打在花瓣上，花却昂着头，任雨珠在花心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倒像是捧着水晶盏，在接天地的琼浆。这般傲然之态，倒令我想起那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虽非梅菊，月季亦自有其风骨，纵使雨打风吹，那缕幽香依旧萦绕枝头，不曾消散。

这月季是极泼辣的，晒不枯，淋不病。春日里我剪去枯枝，埋下腐熟的粪土，它便铆足了劲儿抽条，不多时便缀满花苞。邻居总笑我：“养月季多费事，刺手又招虫。”我却乐在其中。看它从嫩芽到绽放，从盛放到凋谢，每一日都有不同的光景。花瓣凋零时，也不颓唐，只优雅地蜷曲着，坠入泥土，化作春泥，护着来年的新芽。这零落，倒比绽放时更添了几分豁达的况味。“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用在月季身上，亦是妥帖。

闲时，我总爱搬个小凳，与月季对坐。看蜂儿在花间钻来钻去，忙得满头金粉；瞧蝴蝶在花丛里忽上忽下，翅上抖落细碎的光斑。偶尔有鸟雀掠过，叼走一片花瓣，我便笑骂一句，鸟雀却只偏着头看我，啾啾地叫着，倒像是嘲笑我小气。此情此景，宛如“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的盛况，虽无全城相逐之景，却自有一院清欢。而花香袅袅，似有若无，恰如：“不教闲却买花翁”，这香气，亦成了闲坐时最温柔的陪伴，让人忘却尘嚣，只觉时光静好。

暮色渐浓时，月季的花影在墙根下婆娑，像是用枝条在风里写着什么。我望着它，它也望着我，风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忽然觉得，这人与花的对坐，原是天地赠予的默契——不必言语，不必刻求，只消在某个春末夏初的清晨或黄昏，与一树花静静相对，便觉岁月悠长，万物可亲。此时若有人问：“此花何解语？”我且笑答：“花开不语，却道尽春风。香入肺腑，便是无言的千年诗行。”

自古以来，喜欢和描写月季花的太多了，下面选几首以蝕读者。

谢了还开肯悟空，

一年三十六旬中。

相看谁有长春艳，

莫道花无百日红。

莫嫌绿刺伤人手，

自有妍姿劝客杯。

不拟折来轻落去，

坐看颜色总尘埃。

花落花开无间断，

春来春去不相关。

唯有此花开不厌，

一年长占四时春。

风流天下真难似，

惜向篱边砌下栽。

依旧风情三月在，

斩新花叶四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