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春天

一叶飘萍

<p class="ql-block">大自然总是很神奇,春夏秋冬,各有特色。冬日里的雪白,春日里的草绿,夏秋的五彩斑斓,都是大自然给季节定制的服饰。我没有读过《论语》,更不知道在“春服既成”的时节,“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是怎样的一种场景?</p><p class="ql-block">想象一下,水暖风轻,衣袂飘然,少年们一路吟咏而归,天地间没有急迫,也没有焦虑,只有万物舒展后的从容与欣然。</p><p class="ql-block">我只知道这样的时节里,所有植物其实也都“春服既成”了。它们用一整个冬天在泥土中的蛰伏,感受着地温的变化,当冰雪消融,惊雷响起,它们悄悄从土里探出头,那些灌木和树木也是悄悄萌芽,在春天里慢慢由鹅黄变成嫩绿,抽枝展叶开花,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换装。春夏之交,总是这样一个充满期许的季节,仿佛万物都在说:新的旅程开始了。</p> <p class="ql-block">而我家草地上的春天,却是从蒲公英开始的。草地里最早出现的绿色,往往不是草,而是蒲公英。它们没有被冻死在寒冬,积雪刚化,枯黄的草地上偶见的绿色,是它们匍匐在地上的瘦弱叶片。小时候的语文课本里,蒲公英总是带着诗意的。大家记得它随风飘散的小伞,记得它顽强的生命力,记得它“把种子播向远方”的浪漫。</p><p class="ql-block">可在我们这里,人们春天最先开始的,却往往是和蒲公英的战斗。因为这里的人太爱草坪了,草坪是每户每家的门面担当。</p><p class="ql-block">大地的春装应该是整齐、均匀、浓密的绿色,而蒲公英,就像一块块突然冒出来的补丁,东一朵,西一片的,格外扎眼。它们和草争夺空间,匍匐在地,叶片向四面八方伸展,霸道得很。草是原住民,而蒲公英则是侵略者,它们攻城掠地,抢夺着原住民的空间,迅速从瘦弱变成粗壮,还孕育着花苞。它们向下扎根,向上伸展,茎秆上顶着像菊花似的丝丝缕缕的小黄花。尤其是黄花开败之后,残花枯梗贴在草间,白色的小伞一片狼藉,让人看得直皱眉。</p> <p class="ql-block">于是,每年春天,总有人推着剪草机、喷着除草剂,开始一场声势浩大的“灭蒲运动”。贴着地面长的蒲公英,剪草机根本奈何不了它,而除草剂的毒害总是让人有所忌惮。于是最原始的人工除草方法就是最保险的方法,我给膝盖绑上护膝,单腿跪地,每右手执铲,45度斜角插到蒲公英的下方,再用杠杆原理压下铲柄,左手提起蒲公英往上一提,连根拔起。每清除一棵蒲公英,我都要给它行一个跪拜之礼,我就这样左腿麻了换右腿,右腿麻了再换左腿,双腿交替挪动着,一棵一棵地清除。蒲公英实在是太多了,清也清不完。它的根很深,很难全部拔出来,残留的根在秋天又能卷土重来,我这时对斩草除根有了更深刻的理解。</p> <p class="ql-block">清理蒲公英的最佳时机是四月下旬,一到五月,草地上便开始有了星星点点的黄,从一朵两朵的黄,到一片片的黄,远远望去,像是谁把阳光撒进了草地里。特别是在路边的草地或野外的荒地里,它们密密匝匝,彼此依靠,黄灿灿一片,非常壮观,满城尽带黄金甲,竟有一种惊人的团结感。你不得不承认,这种植物虽然讨厌,却活得极有气势。</p><p class="ql-block">有时候我也会想,其实只要它们不长在草坪上,又有什么关系呢?开在河边,开在山坡,开在田野,甚至开在路旁,它们也是春天的一道风景。风吹过时,那些黄色的小花微微摇晃,依然有属于大自然的美。</p> <p class="ql-block">更何况,蒲公英还是一种极好的药食两用植物,清热解毒,消结散郁,利湿通淋。春天里挖些嫩叶焯水凉拌,或者煮茶入药,都很好。偏偏在北美,家家户户愁得要命,恨不得斩草除根;而另一边,却总有人专门开车跑去郊外寻找野生蒲公英。我每年春天都会去葡萄园挖一些蒲公英吃,今年我试着晒了一些蒲公英叶和花,当茶喝。</p><p class="ql-block">看到网上有人到处找蒲公英,真是“多得发愁,没有的想死”。植物和人,大概都是这样。拥有时嫌它烦,缺少时又念它好。想来蒲公英也并不在乎人的态度。它从不因为被嫌弃就停止生长,也不因为被赞美就开得更灿烂。它只是顺着季节,在春风里一年又一年地发芽、开花、结籽、飘散。</p><p class="ql-block">而“春服既成”的时节,也正该如此吧。万物都已经准备好了。树木开始结果,草地开始返青,蒲公英开始铺满春天。天地之间,到处都是生命向前的力量。</p><p class="ql-block">蒲公英也应该有春天。</p><p class="ql-block">你喜欢还是讨厌蒲公英呢?欢迎分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