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 青 春 致 敬

天湿了天晒

美篇号62072984

搬新家那天，面对满屋的簇新与光亮，我却在一堆“破烂”里东翻西找，久久徘徊，流连忘返。我已不是第一次在这堆“破烂“的取舍面前，犹豫彷徨。 那个早已开裂的柳条包，是50年前下乡知青的标配。里面装的是几十册七、八十年代早已泛黄的辅导资料和 自学笔记，还有早年购买收藏的杂志、书籍。老伴多次催促我把它们扔掉，我却怎么也舍不得扔。因为那是在文化荒芜的年代，在人生最需要营养的阶段，曾经带给我力量、给我希望的精神食粮，是青春的记忆，是奋斗的经历。 柳条包，它陪伴着我从乡村到 城市，由陋室迁居到楼房，由孑然一身到成家立业。装过我的衣物、书籍，也承载过我一路负重前行的青春与梦想 。 看着这些旧物，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五十多年前。那时，我们还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响应”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号召，带着锅碗瓢盆、洗刷用品和下派单位赠送的这个柳条包，来到了山区闭塞的知青点。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苦啊。搁到现在，那时候的我们还是孩子啊，应该还在受父母的百般呵护，还在接受正规的教育。可在不正常的年代，那时我们就得早早独立地面对人生。 我们拣拾起父母换下来的晒得掉色的中山装，手持原始的劳动工具，同贫下中农一起劳动、生活。电灯有，但时常不通电；起初每天一顿馒头，两顿窝头，一碗大锅菜里几乎看不到油花。我们学着自己种菜洗衣做饭，男生帮厨，女生洗衣做饭，生活条件才稍有改善。
艰苦的劳动、枯燥单调的生活 ，粗糙的饭菜磨糙了细嫩的肠胃、升学无门，返城无望， 以及伤病的折磨， 一度困惑、困扰着一颗颗炽热的心……最让人恐惧的是看不到人生的出路和尽头 ，连时间都好像凝固了。
　　 黑暗中的摸索，内心的迷惘，风雨中的挣扎，泥泞中的抗争----- 那是我们这代人的生活经历。

　　当时有的人很悲观地认为 ，到了这种地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青春就该在泥土里烂掉了。但我不这么认为。奥斯托洛夫斯基的那句名言始终在内心里激荡“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我心里始终认为，人这辈子应该有自己的目标和追求，绝望的尽头就是希望。高中毕业后，总在我脑子里回响的是我的老师在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运动中被学生批斗时发出的那句咆哮：”你们最终会因为没有文化而后悔的“。 是啊，从走出校门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后悔啦。以至于我们自觉愧对“知识青年”这个符号。在后来的生活里，我一直没有脸面去见我的那位老师。直到学校举办庆祝建校50周年庆典时，才知道老师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时间竟没给我留下一个向他道歉的机会。这让我从内心里始终感到是一个遗憾。 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在那间夏季蚊虫叮咬、冬季滴水成冰的知青宿舍里，我点上了那盏煤油灯。在那摇曳昏黄的光晕下，我拿起了书本，对照着字典先学会了汉语拼音，又学会了识简谱，也是在那里，我通读了《社会发展史》和《世界通史》等书籍。

尽管那些书对我这个上学时就没认真读过几本书的人，内容显得晦涩难懂，有些理论也带有当时极左的时代印记，但也让我初步了解了社会发展的几种基本形态和基本规律。煤油灯熏黑了我的鼻孔，却擦亮了我的眼睛； 艰苦的劳动消磨了我的体力，却从未泯灭我的坚守和希望。 1976年粉碎王、张、江、姚反党集团，国家开始拨乱反正步入正规，我们看到了希望。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至知青点，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消息足以让我们内心蠢蠢欲动，但又惴惴不安。 我们都渴望通过考试进大学学习，但我有自知之明，经历十年动乱，受读书无用论的影响，我们根本没有学到扎实的基础知识。再加上当时没有辅导资料，更没人组织你复习备考，还要参加正常的生产劳动。我知道，即使参加考试，也不会有好的结果。但我还是几乎颤抖着，坐进了久违的考场课桌前，接受祖国的挑选，迎接命运的挑战。 那是改变命运的一战，也是我向自己的命运发起的抗争。
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榜上无名，名落孙山。但我没有沮丧，反而笑了——因为我知道，我心里的火种，已经被彻底点燃了。煤油灯下，只有自己在日记里倾诉所思所想、对未来的期盼、自责抱怨，扬扬洒洒、淋漓尽致，主调还是不能拘泥于现实，不屈从于命运，要努力地与命运抗争。 十一届三中全会确立了新时期党的基本路线，党和国家的中心工作开始向经济工作转移。社会开始变了，人才自由流动，可以双向选择，逐步出台的一系列政策给那些有知识、有想法的人们 ，提供相对公平的条件和挑战机会。特别是鼓励青少年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学习奋斗，各类夜校、培训班应运而生。而我也踏上了漫长而孤独的自学历程。我要靠学习、靠知识改变命运。 那时候，内心里总有一种紧迫感、压力感。总怕被时代抛下，更不愿浑浑噩噩虚度光阴。没有人逼我，我只知道必须对自己负责。知青返城后，我被分配到工厂，白天参加正常的劳动，晚上或去夜校听课或在灯下自学。后来参加公安工作，工作压力和环境条件都给自学带来困难。但我还是凭着一股子不甘平庸的狠劲，凭着那些泛黄的笔记， 一步步复习初、高中知识、参加法学自学考试。
　　 那一年，单位推荐我参加成人高考，离考试仅有十五天的备考时间，我匆忙应对，但自信而沉着地进入考场，取得不错的成绩，进入一所名牌大学的法律系学习。大学里所学到的理论知识，像一束光， 照亮了我前进的道路、拓宽了我的视野，增强了依法办事的能力。在中国那场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改革开放的伟大征程中，我利用所学知识，与我的同事们一起积极参与到这场变革之中，为当地的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和改革开放 事业做出了积极贡献，发挥了积极作用。我所在单位及我个人曾分别被授予二等功。 从自身的成长经历中，我切实体会到知识能够改变命运，奋斗才能成就未来。无论逆境、顺境，人生唯有努力，才是对自己的最好的救赎。知识不可能保证你一定能大富大贵，但它能为你提供更多的选择自由、更广阔的人生视野以及应对不确定未来的底气。就像张桂梅校长帮助大山里的女孩一样，知识或许不能直接兑换成金钱，但它能赋予一个人打破固有命运轨迹、走向更广阔世界的力量。
　　 生存的艰苦、奋斗的快乐，其实都是人生的一部分。信仰、信念、信心，是我们战胜一切艰难困苦的支撑和动力源泉。尽管当今我们已经退休，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迫使今天我们仍必须加强学习，以适应不断发展、变化的客观事物。互联网、手机、平板、电视、电脑、移动支付、APP、AI一系列新生事物层出不穷，给我们这些上年纪老人的生活带来冲击和考验，如果不通过积极的学习掌握这些知识，就难以适应生活的节奏和变迁。学习，应当成为我们每个人的行为习惯和生活的日常。
昨天我与朋友来到湖边。夕阳西下，漫天的云彩被染成了壮丽的晚霞。身边的老伙计举起左手，我举起右手。两只布满老年斑、却依然有力的手，向着那片绚烂的天空，向着那池静水深流，用力挥了挥。 这一挥，是对那个在知青点挑灯夜读的少年的告慰；
这一挥，是对那个在1977年考场拼搏、虽败犹荣的青年的致敬。 我感谢青春，因为我没有虚度光阴。在当年艰难环境下，我为改变命运抗争过，努力过。如今，我收获了事业，收获了家庭，也收获了一份坦荡的心境。 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它是那个柳条包，是那盏煤油灯，是明知前路坎坷却依然选择奔跑的勇气。我们曾身处泥泞，如今笑看晚霞；只要心里还有火，眼里有光，只要还能像现在这样，坦然地举起手——我们，就永远是青年。

我们向青春致敬，更为那个不曾放弃的自己，感到自豪，感到骄傲。（完）

　　2026年5月8日编辑完成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