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五月

邵剑锋

五月的风，软软的，也不算温柔，却没有了凉意。

那些飘了一整个春天的绒絮，终于落尽了，像被时光收走的心事，轻飘飘散得无影无踪。一转眼，春尽夏立，枝头的繁花谢了一地，没了春日的烂漫与喧嚣，只剩公路两边的柳树，铆着劲地绿，绿得肆意，绿得晃眼。

站在街口浑黄的路灯下，看着人来人往，心里倏忽飘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人世间的这一遭啊，总是蝇营狗苟，被生活推着前行，不得停歇。那些难以言说的人和事，沉沉的，压的人直不起腰。有人向往“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豁达，云淡风轻，不问得失，任凭世事变迁，自守一份安然。可我终究只是俗世里的一介凡人，做不到那般洒脱。大多时候，都被困在日复一日的晨昏里，晨起奔波，暮夜停歇，被柴米油盐的琐碎缠裹着，被大大小小的烦心事牵绊着，连静下心来好好发呆，都成了一种奢侈。

常常在某个不经意间会回想走过的路，一路迂回，一路曲折，从年少懵懂走到日渐成熟，有过满心欢喜，也有过茫然无措，有过义无反顾，竟是没有一丝后悔。

偶尔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重来，如果真的能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还会不会执拗地走上今世这条满是颠簸的路。会不会，就能避开那些遗憾与坎坷，在阳光铺满窗台的午后，抛开所有的责任与牵绊，安安静静读一本喜欢的书，做一件想做的事，活成自己最舒心的样子。

可人生从没有如果，只有结果。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成了时光也无法治愈的褶皱，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偶尔想起，依旧会泛起淡淡的伤感。

这一路的跌宕让我懂得，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的艰难，那些踉踉跄跄、一步一挪走过的路，终究都成了滋养自己的养分。没有谁的人生一帆风顺，那些受过的伤、走过的弯路，都在悄悄打磨着我，让我不再执拗于无谓的纠结，让我在世事浮沉里，慢慢活得通透。

人生就像一盘落子无悔的棋局，每一步选择，都指向了不同的归途。

我们总对当初未曾选择的那条路耿耿于怀，总觉得那条路上，一定满是阳光，没有风雨，没有泥泞。可我们忘了，世间从没有毫无波折的人生，那条没被选择的路，未必有想象中顺遂，那个没被选择的方向，也未必全是明媚。

只是那份求而不得的遗憾，终究成了心底一道不肯轻易愈合的伤，不轻易提及，却也从未真正释怀，在每一个难熬的节点，悄悄蔓延，轻轻缠绕。

生活就是这样，从来都是一边回忆，一边继续，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遗憾不过是短短一程，匆匆路过我们的生命，可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深深搁浅在记忆里，一辈子都无法抹去。他们像是我们身体里割舍不掉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回不去的旧时光里，留在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别处。而那些我们路过的风景，经历的悲欢，也被悄悄藏进了日常的琐碎里，藏在一粥一饭、一朝一夕间，成了岁月里无声的印记。

我总是这样，一个人喃喃地想，不说怀念，不言遗憾，只是静静梳理着心底的思绪。带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伤感，却也渐渐接纳了人生的所有不完美，接纳了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接纳了这趟有缺憾，却也属于我的人生。

就像五月的风，吹走了温柔的春光，带来了热烈的夏意，有不舍，有怅然，却也只能顺着时光的脚步，慢慢往前走，不回头，不纠结，守着心底的那份淡然，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