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主题•（第25期主题创作）蓝花楹赋

百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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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4211802

美图：致谢网络

序：

余客攀城，三宿于兹。每见蓝花楹，或孤植街角，或列植河滨，疏疏落落，未尝盈目。一日早起，往游公园。道旁榕荫匝地，黄葛垂翠，意其深处或有佳木。既而转入石径，忽得一树，紫英满枝，静立坡上。感物色之偶遇，乃作斯赋。

赋：

尔其晨光初透，园扉半启。三角梅簇簇于墙头，深紫浅绯；小叶榕垂垂于道左，长须曳地。黄葛叶润，如新沐之蝉翼；凤凰羽轻，似未展之凤尾。余行其中，仰观枝杪，交柯蔽天，碎金筛影。有老者徐行，步履轻轻；有健者缓跑，呼吸微微。此时此境，但觉日脚迟滞，人生安闲。

既而舍大路，陟石磴。道转忽宽，坡斜欲仄。一树当途，不髙不硕。干仅如碗，花已盈尺。噫！此非蓝花楹乎？其色也，紫中涵蓝，蓝外浮紫。视之若暮天之色，染以淡墨；谛之如澄江之练，泛以微碧。初阳斜照，瓣上流光，紫气稍敛，蓝晕渐起。如蜀锦入水，褪却三分秾艳；如越窑出火，添得数片青冷。余讶其色之难名也，乃忆少时尝问母：“紫者何以谓蓝？”母笑曰：“口习之故，何问焉？”或云译名承蓝，或言晴光泛碧。今对此树，始信非虚——非紫非蓝，亦紫亦蓝；晴则近蓝，阴则归紫。天光为之左右，目力不能定焉。

于是欲以方寸之器留其形，然镜中之色，忽太紫而失其清泠，忽太灰而丧其明润。举而复弃，叹曰：“天光自為染，何假人功哉？”夫晴有晴之绚，阴有阴之幽；朝则明艳，午则酣沉。各一时之好，非画工所能摹也。今此树得攀城之晓日、仲春之惠风，已是最佳之遇。他时他处，又别是一番景象矣。

乃坐于石根，仰观摇落。时有花瓣，翩若紫蝶，委于草际。草深淺绿，自夜来新沐，露光犹泫。紫承其綠，如玄珠落碧盘；綠映其紫，如翠帷悬珊珞。环顾四野，绿意汹汹。榕之绿老而沉，葛之绿嫩而腴，草之绿纤而秀。余固爱绿者也。无此重重之绿，不足以显一树之珍；有此滔滔之碧，方知紫之为贵。譬若三千黛蛾，拥一仙人；又如万顷春波，浮一丹萼。

有老叟杖藜而至，仰瞻曰：“此树今年开特早。”余问常来乎？叟曰：“旦旦而步，岁岁而见。然去年迟至五月，今年先半月矣。岂天煖使之然耶？”言罢仰观晴昊，喃喃曰：“数日皆旸，花当耐久。”遂背手缓去。余益徘徊，或仰观而见花与天错，枝如铁画，花如淡胭；或远望而见一团静紫，寂寂敛容。忽云过日翳，色转深紫，四围群绿亦为之黯；少焉日出，又如初沐。瞬息之间，气象屡变。

昔右丞有句云“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状绿之酣也。今若使右丞见此，当如何措手？曰“满树紫云”则俗，“千枝碎锦”则繁。余谓蓝花楹之妙，不在其繁而在其疏，不在其绵而在其爽。枝本劲直，花缀其上，繁而不乱，密而不滞。望之如淡紫之薄雾，浮于青冥，非云也，非雾也，气之灵者也。

日渐高，余将去。回视此树，仍寂寂如初。风来又落数瓣，无声委地。余不折一枝，不摄一影，然此晨之光、此树之色、此满眼之绿与静坐之趣，已镌于心矣。

歌曰：

攀城之楹兮花正繁，紫者号蓝兮名莫论。

绿满园兮吾所爱，紫一点兮如可言。

坐石久兮日已暖，瓣堕衣兮香无痕。

乱曰：

色非名也，名非实也。

实会于心，名可逸也。

一树之遇，偶然值之。

胜于刻意，求则失之。

绿为我友，紫为我师。

各适其适，孰辨妍媸？

是岁季春，客子题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