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新中国诞生77周年：民族脊梁、不朽丰碑

湖湘文史

曹里怀将军与堂兄曹觉民交往轶事拾遗

（文／曹小藩）

湖南省资兴县立中学，在民国时期被誉为革命之摇篮，从这里走出了一批批叱咤风云的人物，资兴北乡回龙山瑶族乡曹家弟子曹觉民与曹里怀便是杰出的代表，他们为母校、为家乡增添了无限荣光；他们在历史风云中所展现的深情厚谊，感人肺腑，激励后人。

曹觉民，家名才仁，学名先之，曾用名植才、仲潇，1908年6月26日生于资兴县（1984年撤县改市）七里山镇（现改为回龙山瑶族乡）桃源桥头江。曹觉民出生农耕家庭，有兄弟姐妹七人，他是老满。1913年秋，年仅五周岁的曹觉民被母亲送到桥头江后背山下的方家蛟峰小学读私塾，启蒙老师是方家的辛亥革命元老方鸿才先生（书名定元，1913年7月参加＂二次革命＂失败后在家）。曹觉民的祖父与曹里怀的祖父为堂兄弟，均是读书人，彼此惺惺相惜，过年过节两家都有来往、红白喜事彼此互相帮忙。曹里怀的父亲得知曹觉民上学了的消息后，就把曹里怀也送到了方家蛟峰小学和曹觉民一起读私塾。由此，曹觉民与曹里怀无论是读初小、高小还是读中学都是在一起读书。

1925年，在资兴县立中学9班读书的曹觉民与在10班读书的发小、堂弟曹里怀一起参加了校园革命组织；1926年春，曹觉民与曹里怀因揭露了学校食堂事务老师克扣学生口粮之事，遭到反动校长（县长何元文兼）的侮辱及勒令退学的处分，曹觉民与曹里怀兄弟俩不服，就驱逐了这个反动县长，被反动警察赶出校园回家。在北伐军胜利进军的鼓舞下，曹觉民与曹里怀萌发了参军报国的思想，于是向本村在家养病的黄埔生曹全品恳求指点迷津，曹全品把北伐军现已打到株洲、長沙而且黄埔军校在长沙正在招生（当时叫做＂北伐军黄埔军校＂）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并动员他们尽快去长沙报考。6月初，曹觉民、曹里怀邀约同在资兴县立中学读书的好友龙觉民（即龙志坚，龙虎村人）、袁觉民等四人结伴离乡别井，从蓼江市桃花庙乘船赴长沙报考黄埔军校。

曹觉民从黄埔军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国民革命军中央陆军第三军（军长为朱培德，云南陆军讲武堂丙班毕业，与朱德是同班好友）所辖之第七师（师长王均，云南陆军讲武堂丙班毕业，与朱德是同班好友）参加北伐，任第七师司令部秘书；北伐军第三军与第六军（军长程潜）协同攻克南昌后，北伐军总司令蒋中正设南昌警备司令部，并提拔第三军原军长朱培德为北伐军第五路军总司令、第七师师长王均升任第三军军长兼南昌警备司令部司令官。由此，曹觉民升任第三军司令部秘书兼南昌警备司令部秘书长。1927年，曹觉民考取湖南省法政专门学校，毕业后拨回第三军工作。

抗战时期，曹觉民先后任第三军秘书兼本军军法处长、重庆《国民公报》战地记者、第五集团军军法处长、军事委员会上校主任文书、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官部少将秘书处长、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武汉行秘书处长／军法处长，1949年8月4日随长官程潜起义。湖南和平解放后，为贯彻落实毛泽东主席关于妥善安置程潜身边工作人员的指示精神，中共湖南省委及第四野战军政治部安排曹觉民任湖南省政府顾问兼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1兵团高参。

1949年12月底，曹觉民请长假回乡探亲；之后申请退役务农尽孝。

曹里怀，家名李槐，学名树邦，1909年11月15日生于资兴县回龙山瑶族乡桃园下洞曹家后湾村。原中国工农红军32团2营书记员、红3军7师参谋长、少共国际师师长、红五军团参谋长、红四方面军第一局(作战局)局长，抗战时期任八路军后方总留守处参谋副处长、留守兵团(师级)参谋长。1948年9月任38军副军长兼参谋长，1949年5月任第四野军第47军长，1955年10月调任广州军区空军司令员，1956年6月任空军总部副司令员。

曹里怀，尚武，自幼习武，身手甚好，两三个人近不了他的身。曹里怀1926年去长沙报考黄埔军校，但因个子瘦小，被面试官劝他回家长好身体后再来当兵。

1928年初，曹里怀已经长大成身材高大的小伙了，他在资兴北乡区苏维埃政府当宣传员参加了湘南起义，不久与龙觉民（家名龙志坚）骑马去滁口找到了何长工。后随朱德、陈毅部队上了井冈山。

1927年2月，曹觉民从北伐军黄埔军校毕业后分配到陆军第三军司令部任少校文书；1927年5月8日至1929年8月18日任南昌卫戍司令部少校文书。朱德在南昌暴动前是第三军教导团团长。

1927年8月1日，周恩来、贺龙、谭平山等组织领导了南昌暴动，国共内战正式爆发。1928年10月南京国民政府整编全国军队，朱培德的第五路军所辖第三、第31军缩编为第三军，军长为王均，辖第7、12师，每师三旅，每旅三个团。第三军奉命于江西修水地区布防堵截红军。朱德为避免与云南陆军将武堂同学王均及其所部开战，一面拍电报给王均，请王均放条生路，一面派曹里怀化装成挑夫赶往第三军找曹觉民，曹觉民面对突来造访的两年未曾见面的曹里怀，内心又喜又惊，寒喧几句后，曹里怀说明了来意。曹里怀没有在第三军留宿，吃了晚饭后，曹觉民给他开了一个路条。曹里怀拱手向曹觉民答谢道:“兄长高台贵手，树邦永生不忘。”后趁夜火速赶回向朱德汇报，朱德所部从第12师布防空虚走山道急行军通过修水，避免了一场兄弟血拼。

1930年11月，曹里怀调到红三军军部。在长征途中任第五军团参谋长，因涉及毛张之间的矛盾，被调到红四方面军总部任一局(作战局)局长。

1935年8月，曹觉民所部第三军奉命从苏皖地区开赴陕甘，是年9月曹觉民的姐夫王均将军任西北剿匪第一路军(总司令朱绍良)副司令兼第一纵队司令官、第三军军长，当时毛泽东与朱德联名致信王均，恳请通融。同年10月毛泽东领导的红一方面军到达陕北与刘志丹领导的陕北红军会师。

1936年9月，红二、四方面军分别到达甘肃会宁与静宁。

1936年10月曹里怀率领红四方面军红军大学干部队北上窜达川陕边界腊子口时，侦得腊子口、同心城的守军正好是曹觉民所部第三军的第七师与第十二师，便化装成商贩去找曹觉民帮忙。曹觉民请曹里怀吃了晚饭后，开了一个通行证给曹里怀。曹里怀因此带领干部队顺利通过腊子口、同心诚、庆阳县，抵达延安。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前，曹觉民任第三军驻陕办事处副处长(中校)，期间，身处延安的曹里怀与曹觉民经常通信，共同探讨抗日。1937年8月25日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发布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八路军，朱德、彭德怀就职通电。9月11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按新的全国陆海空军统一序列，将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改称为国民革命军第18集团军。

抗战全面爆发后，曹觉民所部第三军开赴第一战区河北参加平汉铁路沿线北段抗日征战，后又辗转于山西晋东南对日作战。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形成，为曹觉民与曹里怀公开交往提供了政治保障。1938年8月下旬，曹觉民以重庆《国民公报》特派员之身份，考察延安，并视察了八路军留守兵团千里河防，期间曹觉民向毛泽东主席及留守兵团司令员肖劲光及参谋长曹里怀介绍了第三军在晋南中条山抗战及其本人与范长江等十三名战地记者组建＂青记＂第五战区（徐州）分会与台儿庄大战、徐州突围等情况。至1941年4月，他们一直保持着书信或电报联系，彼此交换日军情报，共商抗日大计。

1949年8月4日曹觉民随长官程潜起义；湖南和平解放后，中共湖南省委与第四野战军政治部贯彻落实毛主席关于妥善安置程潜身边工作人员的指示精神，安排曹觉民留任湖南省政府顾问兼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1兵团高参。同年12月请长假回家探亲。后申请退役返乡务农尽孝。

1949年12月初二（阳历1950年1月19日），阔别家乡21年的时任第四野战军第47军军长的曹里怀携夫人梁明及随行警卫回家探亲。曹觉民接获公函后，于次日赶早步行赶往洴泥村迎接曹里怀一行，曹觉民站在洴泥㘭上接到了曹里怀及其夫人梁明。曹里怀骑着马在很远就看见老同学曹觉民站在㘭上等候，一边大声喊"觉民兄、觉民兄"，一边下马快步走向曹觉民并与之久久握手。握手后，曹里怀把自己的白马让给曹觉民骑，而自己却骑副官的马，就这样两人骑着马不断地交谈，不知不觉就到了方家㘭上，曹觉民问曹里怀:"树邦老弟你是不是走方家去曹家？"曹里怀回答道"我不走方家，我要走桥头江，我要去你家看一下啊！"。从方家㘭上到桥头江只三里路，到了桥头江亭子里，曹里怀跃身下马，曹觉民也跃身下马，曹里怀快步走到曹觉民家门口停下来到曹觉民家向曹觉民的老母亲及夫人问候了一声，然后邀请曹觉民携夫人一起去曹里怀家里。曹觉民把曹里怀一行接到曹里怀家里，曹家新屋、前湾和后湾的乡亲们早早在各村路口迎接。

曹里怀在后湾曹家只和三个人握了手:一个是同村同族兄弟曹意和(别名和佬)；一个是他的同乡同学曹觉民；另外一个是他们的启蒙老师方鸿才老先生。这天，后湾村下洞曹家祠堂张贴对联设宴款待曹里怀夫妇。族人各家各户都参加了宴会。宴会结束后，曹里怀又将自己的白马牵给曹觉民骑，他自己则骑其夫人的棕马，两人并驾齐驱于曹家新屋村——前湾村——后湾村，走了一圈，文武双雄，深切地回忆着当年战争岁月的交往……作为经历生死考验的家族兄弟，曹里怀非常同情曹觉民屈身务农的遭遇，也非常钦佩曹觉民两袖清风的风骨，两次劝说曹觉民去北京找朱德和程潜；曹里怀将军回部队之前，受朱德总司令委托，邀请曹觉民跟他去湘西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7军当副军长。但是，曹觉民决意隐耕务农侍奉老母。

曹里怀将军回家探亲两个月后，即1950年3月29日（农历1950年二月十二日），其母亲段信娘（清同治十二年即公元1873年九月初六日生）逝世，享年78岁。当日晚间，曹信和与曹觉民请合洞曹家的长辈给段太夫人入殓，并商议堪舆、报丧及葬礼等事宜。

1950年4月5日（农历二月十九日）清明节，远在湘西指挥47军剿匪的曹里怀将军给曹信和、曹觉民来信，主要意思是请二位代为其血母操办砌坟树碑事宜。收到曹里怀将军来信后，曹觉民、曹信和当晚邀请后湾曹家、前湾曹家、新屋图曹家及石咀曹家的长辈到合洞曹家祠堂开会商议为曹母段太老夫人砌坟树碑事宜。

曹里怀将军在信中指定由曹觉民撰写。曹觉民认为自己已解甲归田，不太适合担当此重任，便写信给曹里怀，推荐两个撰写人人选：一是时任资兴县长的孙立，另一个即朱德总司令。曹里怀将军非常了解并敬重堂兄曹觉民的文笔及名望，于是回信强烈坚持要曹觉民执笔，说：兄长博古通今、文光射斗，乃族人之仰、军中之杰，所托之事切勿再推辞。曹觉民感知堂弟态度如此坚决，委实盛情难却，于是再次写信给曹里怀，意思是答应给段太老夫人撰写《墓志》，但鉴于曹氏两将军与朱德总司令的交情及对朱总司令威望之敬佩，曹觉民在信中提议由朱总司令审核并以朱总司令的名义立碑。

曹里怀将军收到了堂兄曹觉民的回信，内心甚是快慰，并立刻用军用专线长途电话给远在中南海的朱德总司令汇报家乡族亲及县政府拟将为其血母砌坟立碑之事，并试探性地请朱总司令百忙之中给段太老夫人撰写《墓志》。朱总司令在电话里对曹里怀说：树邦老弟啊，你堂兄曹觉民以前给老三军军长王均、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蔚如、武汉行营主任程潜都当过秘书哈，就让觉民也给我当一回秘书吧！

曹里怀在电话里回复朱总司令道：好好好，我马上给觉民兄写信，就让他撰写底稿，然后第一时间转呈给您审核。1950年6月初，朱总司令收到了由曹里怀转呈的信件，见字思人，心潮澎湃，提笔只修改了一个字，即把第一自然段中＂乃＂字改成＂我＂字。

曹里怀任广州军区空军司令员、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副司令员期间，几次到湖南株洲等地视查工作，特向湖南相关地方政府了解曹觉民在＂文化大革命＂中的劳动和生活情况，要求当地政府对其发小、老同学、堂兄曹觉民务必给予人道主义关怀。

1983年元月，曹里怀重返家乡，向家族兄弟曹信和打听到了曹觉民在文革中的遭遇并得知曹觉民已于1980年3月病逝的消息之后，曹里怀面向曹觉民的老家久久伫立、深情默哀。曹里怀对身边工作人员说：＂曹觉民北伐有功、抗战有功、湖南和平解放有功，他是我一生的好弟兄、是我永远的好朋友＂！

族谱里的曹觉民

族谱里的曹里怀

曹里怀将军故里的曹氏宗祠，1949年解放以前，是曹氏学堂，培养了众多庠生、亶生及解元等科举人才；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现代从这里走出了＂北伐有功、抗战有功、湖南和平解放有功＂的国民党抗日爱国将领曹觉民，以及新中国开国中将曹里怀。

抗日爱国将领曹觉民故居——资兴市回龙山乡桃源村桥头江

抗战时期的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副总司令彭德怀

程潜将军，抗战初期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指挥第一战区作战。后任军事委员会天水行营主任，指导第一、第二区对日作战。

1948～1949年的程潜，时任湖南省主席、长沙绥靖公署主任，1949年8月4日于长沙率部起义，湖南省和平解放。

曹觉民1949年8月4日参加长沙和平起义时的玉照。这张照片见证了他的功德、沧桑与磨难

曹觉民将军历经八年浴血抗战，目睹百姓疾苦、国家沧桑、民族危难，感悟和平建设国家乃全民族共同使命；他痛恨和反对＂党派斗争＂把在抗日战争中有幸生存下来的中华民族种子卷入内战的绞肉机；他不忍生灵涂炭，不愿同室操戈；为了家乡湖南免遭内战蹂躏，不顾个人安危、不计个人得失，积极投身湖南和平运动。曹觉民爱国爱民、忧国忧民的思想、精神和胸怀，永远闪耀着伟大的璨烂的不朽的光芒！

档案里的曹觉民：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部／武汉行营——秘书处长

曹觉民将军手迹：1949年8月4日程潜、陈明仁两将军领衔長沙和平起义之前，曹觉民受長官程潜之托，对方叔章起草的《起义通电》进行了适当的修改。此为曹觉民的修改稿

曹觉民将军的书风：行楷，雄健稳重

曹觉民（1908—1980），谱名先之，字财源、号觉民，湖南资兴桃源人，黄埔军校第六期毕业，国民革命军陆军少将。少年饱读诗书，深修律法，心怀济世报国之志，毅然投笔从戎、投身黄埔。

一生历经北伐风云、中条血战、江汉御敌、武汉受降、湘省义举五大历史篇章。抗战年间，以笔为戈、执掌战区机要，运筹帷幄、守护山河，亲历华中日军投降盛典，见证民族百年荣光。时局更迭之际，深明大义、心系苍生，追随程潜、陈明仁发动湖南和平起义，保全三湘百姓免遭战火涂炭。

功成之后，淡泊名利、不恋功名，毅然解甲归田、归隐故里，耕读自持、清贫终老。其一生：战时尽忠报国、乱世勇担大义、盛世守朴归真，是文武兼备、进退有度、德泽乡梓的湖湘爱国典范。

这是曹觉民将军在十年文革中保存下来的第二張照片。

徐州会战纪念馆馆长题词

中条山抗战纪念馆

资兴市抗战纪念馆展示的曹觉民展板

台儿庄大战战地记者纪念馆展示的＂中国新闻记者学会第五区分会发起人名单，里面有曹觉民的名字。

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学会第五战区分会的发起人在徐州龙云山开会。后排左二即是曹觉民。

后排左一为曹觉民

台儿庄大战战地记者纪念馆

作者简介：曹小藩，系湖南省郴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郴州市乡镇村志研究会副会长、中共郴州市党史研究员、长沙市抗战文化研究会会员、中国抗战史特邀研究员，专注于＂抗日战史＂、＂乡土文化＂、＂红色记忆＂等三大板块的发掘、收集、整理、研究和宣传，弘扬和传承爱国主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