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岁月如歌》二

酉者

<p class="ql-block">闫守谦一辈子攒下的土地、树木,在从合作社到人民公社的过渡中全部充了公。广大农民过上了分级管理、组织军事化、生产战斗化、生活集体化、分配平均化的新生活,闫光宗也成了人民公社的一名社员。</p><p class="ql-block">他个头刚到一米七,鼻梁上架着一副高度近视镜,为人老实本分,一身书生气,干生产队的农活,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生产队送肥,身强力壮的社员挑着两半筐肥早早到了山脚下的地里,闫光宗却挑得满满,慢慢腾腾往前挪,最后反倒要把肥挑去山顶。干一天活,壮汉能挣十个“公分”,闫光宗只能挣下“六分”。一年到头,生产队算盘一拨,闫光宗反倒要从家里拿钱补交粮钱。</p><p class="ql-block">闫光宗结婚后,家里添了两口人,日子过得越发清贫。可他还是咬着牙努力适应生产队的劳作,肩膀挎着肥斗,跟着戴笼头的老黄牛,踩着老牛不紧不慢的步子,在翻整过的山地上,一步一个窝穴撒着肥料。</p><p class="ql-block">有一回,天上突然响起春雷,大雨倾盆而下,人们慌慌张张四处避雨,把慢腾腾的牛丢给了闫光宗。陕北的春天乍暖还寒,正应了那句农谚“过了四月八,冻死黑豆荚”。闫光宗打着冷颤把牛赶回饲养处,浑身被雨淋得透湿,像一只落汤鸡。闫守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悔得不行——当初真不该把这个城里娃过继到农村遭罪。胡秀芝赶紧拿干净衣服给闫光宗换上,嗔怪道:“你也太老实了,旁人都跑了,这分明是捉弄你呢!”闫光宗用衣角擦着厚厚的近视镜片,笑了笑说:“那牛总得有人赶啊,集体的财产总得有人爱护啊。”胡秀芝没再说什么,默默走出门抱回柴火生火,给他熬了驱寒的姜汤。</p><p class="ql-block">闫守谦蹲在大门道里,吧哒吧哒抽着旱烟锅,暗自琢磨:“光宗这娃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得给他另寻个营生。当初真该让他把书读完啊。”</p><p class="ql-block">命运的转机终于找到了闫光宗头上。胡秀芝回娘家时,在城墙上看见市卫生学校招生的告示,急匆匆赶闫家渠,趁午饭时把消息告诉了闫光宗。闫光宗提不起精神说:“我外爷肯定不会让我去考的,算了吧。”胡秀芝急着说:“试着跟他说说呀,现在家里的情况早不是原来那样了,时过境迁,他说不定就同意了。”</p><p class="ql-block">闫守谦一家五口坐在炕桌上吃午饭,闫光宗低着头没心思吃饭,不知道怎么开口。闫守谦看他这样子,不解地问:“怎么了,累了一上午还不趁热吃饭?”闫光宗支支吾吾说:“市卫生学校招生,我想去考。”闫守谦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说:“好,好,好!这是好事,你赶紧准备!农业社的活确实不是你能干长久的。”</p><p class="ql-block">闫光宗从大门梁上柳编的大箩筐里翻出高中时的课本,胡秀芝帮他从大队的旧报纸上整理政治学习资料。紧紧张张复习了六天,闫光宗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考场。</p><p class="ql-block">一个月后,闫光宗拿到了录取通知书,闫守谦一家人欢天喜地把他送到设在绥米县前家畔的市卫生学校。对闫光宗来说,这是新生活的起点,他即将踏上新的征程,去追寻不一样的人生,他们一家人的故事,也将在时代的洪流里,继续往下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