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我身边的故事

嫣尔

“五一节”晚上的商场，灯光璀璨，人潮涌动，处处都是热闹喧嚣的人间烟火味，行至货架转角处，忽然有个脆脆的声音传来：“嫣儿阿姨好！”抬头望见琪琪小两口牵着孩子一同朝我走来。琪琪是我早年同事英子的女儿，她的姻缘还是我牵线而成。望着一家三口笑意盈盈幸福的模样，深感欣慰。 可三年前，这对小夫妻却因孩子由谁家来带，过年过节去谁家等琐事，两家长辈心生嫌隙，积怨渐深，反倒逼得这对小夫妻险些离婚。我的思绪追溯到三年前初夏的一个晚上，那天英子打电话给我，说有空去她家喝茶。我心里一怔，肯定是有关琪琪婚姻问题，之前她多次在电话、微信里，诉说过与亲家夫妻间的矛盾。我赶到她家时，她已泡好茶在客厅等，紧蹙的眉头满是不悦和怨气。英子家境优越，老公早年从机关下海创业成功，她自己曾是幼儿园园长，膝下就琪琪一个女儿。她说话快言快语，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角儿。我刚坐下，她就狠狠地说：“我想让琪琪离婚！”缘由还要从前两天说起，她想念外孙，特意让女儿把孩子送回来，想陪着带几天，琪琪的婆婆追着赶过来，强行要把孩子带回去，二人因此大吵一架。她“噼里啪啦”话语一大堆，仿佛要一股脑儿把心中的委屈和怨气倾泻而出。我连个插嘴机会都没有。但她让女儿离婚，我立刻提出了批评意见：“哪有这样做长辈的，你考虑过女儿的感受吗？她想离婚吗？”“她……”她一时语塞。我知道琪琪跟丈夫小李感情不错，我有琪琪微信，常看到琪琪晒小夫妻日常互动。英子性格强势，琪琪从小受制于她，而她丈夫常年在外打拼事业，造成丈夫缺位，特别琪琪出嫁后，她更是形影相吊。华灯初上，左邻右舍皆在氤氲的灯光下阖家围坐，共享晚餐，她孤独的心无处安放，女儿在她心中份量更重。从英子家出来，夜色已沉。初夏的风吹得小区围墙边的竹子沙沙响，也吹得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撮合这桩婚事，虽应子没有责怪我之意，但我还是深感愧疚，更不能袖手旁观。 两天后，我约了琪琪和她的丈夫小李在茶室见面。他俩刚从外面游玩回来，现在跟小李父母住一起。他俩根本没想离婚，只是夹在父母中间左右为难，琪琪畏惧母亲的强势，也心疼理解母亲的不易。小李在父母面前也唯唯诺诺，他是个富二代，在行政执法单位上班，所有的事都是父母给他安排妥帖。琪琪用手绞着衣角：“母亲说话总要占上风，我害怕过年过节，也害怕见到她，可她是母亲，我又不能躲着她。”小李也有些腼腆地看着我：“我母亲也是个急性子，与丈母娘话赶话，都不肯让步。”小李从恋爱到结婚期间，我与他母亲接触过几次，他母亲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很能干，但看上去也不像不讲理的人。我看着他俩：“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做事都要有自己的主见，对父母做得不妥的地方要学会拒绝。”琪琪松开咬着的嘴唇说：“阿姨，我们想搬出去自己单独住呢，孩子自己带。”琪琪说出这话时，心里仿佛轻松了许多。这位小学的音乐老师，对母亲言听计从的温顺女孩，此刻眼神清亮而坚定。“你们完全可以试试！”我鼓励道，他们有自己独立的婚房。只是琪琪的公婆一直攥着他们不放。小李也有些忐忑地说：“其实我也想搬出去。但我爸妈那边……”我看着他：“如果总是依附父母，永远长不大，你是男子汉，要有当家作主的勇气！”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临离开前，琪琪又小声求我：“您与我爸熟，能让他多关心点我妈吗？” 几天后，我又去见了英子的丈夫陈浩，他曾是我电大班的同学，现在开着一家律师事务所。走进律师事务所，见房子装修气派，人员进出频繁，业务繁忙。陈浩客气让座，他早已不是我当年认识的那个青涩小伙子，浑身上下透着成功人士的稳重与魅力。听明事情原由后，他也批评英子：“完全是胡闹，婚姻非儿戏！”我趁机说：“你有时间多陪陪她，她刚退休，女儿外孙又不在身边，很孤独呢。”陈浩脸上浮起一抹愧疚：“因忙于工作，这方面我确实做得不够，以后我会注意，等忙完这阵子，我打算带她出去旅游。”约半个月后，我听闻民政局举办婚姻心理咨询讲座，便约了英子。英子接到电话后爽快地答应：“家里一人正闲得慌，去听听也好。”听完课出来，暮色已浓。英子走在前面，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几缕白发此刻特别显眼。车上，她一直靠着椅背沉默着。她终于读懂了父母与子女的边界，懂得了有些以爱为名的牵绊，实则是不愿放手的执念。课堂上的几个案例对她的触动很大，父母插手孩子导致孩子离婚的事时有发生……还有父母离异后那个哭闹的孩子……她说从中看了自己的影子。她转过头看我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那一刻，我知道她内心的柔软被触动。 一个多月后，琪琪和小李终于搬了出去住。小李与他的母亲经过了激烈的争执。母亲骂他翅膀长硬了，还哭闹着用断绝关系来威胁他……她母亲舍不得一手带大的孙子离开。但小李为了琪琪，为了婚姻的幸福，终于挺直了腰背，迈出了人生中重要的一步。这世上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爱的方式有千万种，懂得适时地放手，也许是对子女最好的成全。此刻，我望着琪琪小夫妻在灯光璀璨中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看到的是他们剪断“精神脐带”后自在又幸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