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我身边的故事

嫣尔

五一节晚上的商场，人流如织，处处都是热闹的人间烟火味，我走到一货架转角处，忽然有个脆脆的声音传来：“嫣儿阿姨好！”抬头望见琪琪小两口牵着五岁的孩子一同朝我走来。琪琪是我早年同事英子的女儿，她的姻缘还是我牵线而成。望着一家三口笑意盈盈幸福的模样，这对郎才女貌的小夫妻婚姻里曾经有过的曲折，便浮现在眼前……

三年前初夏的一个晚上，琪琪的母亲英子打电话给我，说有空去她家喝茶。我心里一怔，肯定是有关琪琪婚姻问题，之前她多次在电话、微信里，诉说过与亲家夫妻间的矛盾。

我赶到她家时，她已泡好茶在客厅等，紧蹙的眉头满是不悦和怨气。

英子家境优越，老公早年从机关下海创业成功，她自己曾是幼儿园园长，他们就琪琪一个女儿。她说话快言快语，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角儿。

我刚坐下，她就气愤地说：“我想让琪琪离婚！”

缘由还要从前两天说起，她想念外孙，特意让女儿把孩子送回来，想陪着带几天，琪琪的婆婆追着赶过来，强行要把孩子带回去，二人因此大吵一架。她“噼里啪啦”话语一大堆，仿佛要一股脑儿把心中的委屈和怨气倾泻而出。我连个插嘴机会都没有。

但她让女儿离婚，我立刻提出了批评意见：“哪有这样做长辈的，你考虑过女儿的感受吗？她想离婚吗？”

“她……”她一时语塞。

我知道琪琪跟丈夫小李感情不错，我有琪琪微信，常看到琪琪晒小夫妻日常互动。

英子性格强势，琪琪从小受制于她，而她丈夫常年在外打拼事业，难以顾家，特别琪琪出嫁后，英子更是形影相吊。华灯初上，左邻右舍都在氤氲的灯光下合家围坐，开心用餐，她孤独的心更觉无处安放，女儿在她心中分量也变得更重。

从英子家出来，夜色已深。初夏的风吹得小区围墙边的竹子沙沙响，也吹得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撮合这桩婚事，英子虽没有责怪我之意，但我还是深感愧疚，更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两天后，我约了琪琪和她的丈夫小李在茶室见面。他俩刚从外面游玩回来，现在跟小李父母住一起。他俩根本没想离婚，只是夹在父母中间左右为难，琪琪畏惧母亲的强势，也心疼理解母亲的不易。小李在父母面前也唯唯诺诺，他是个富二代，在行政执法单位上班，所有的事都是父母给他安排妥帖。

琪琪用手绞着衣角：“母亲说话总要占上风，我害怕过年过节，也害怕见到她，可她是母亲，我又不能躲着她。”

我知道两家人常为去哪家过年过节的事起争执。

小李白净的脸有些腼腆：“我母亲也是个急性子，与丈母娘话赶话，都不肯让步。”小李从恋爱到结婚期间，我与他母亲接触过几次，他母亲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很能干，但看上去也不像不讲理的人。

我看着他俩：“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做事都要有自己的主见，对父母做得不妥的地方要学会拒绝。”

琪琪松开咬着的嘴唇说：“阿姨，我们想搬出去自己单独住呢，孩子自己带。”

琪琪说出这话时，心里仿佛轻松了许多。这位小学的音乐老师，对母亲言听计从的温顺女孩，此刻眼神清亮而坚定。

“你们完全可以试试！”我鼓励道，他们有自己独立的婚房。只是琪琪的公婆一直攥着他们不放。

小李有些忐忑地说：“其实我也想搬出去。但我爸妈那边……”

我看着他：“如果总是依附父母，永远长不大，你是男子汉，要有当家作主的勇气！”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起身离开前，琪琪又轻声央求我：“您与我爸是朋友，跟他说好好待我妈……”

过了几天之后，我又见到了英子的丈夫陈浩，他是我电大班的同学，现在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陈浩客气地请坐，他身上有着成功男人的魅力。办公室十分豪华，桌子上放着一堆案卷。

听明事情原由之后，他批评了英子：“完全是胡扯淡，婚姻不是儿戏！”

我赶紧道：“英子刚退休，女儿外孙都没在身边，很寂寞。你有时间要多陪陪她。”

陈浩面露愧疚，“你说的是。因为一直忙于工作，没能过多地陪伴英子，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准备带她出去旅游。

陈浩的态度很坦诚，我深感欣慰。

半个月后，我听说民政局有婚姻心理咨询的课，便约了英子，英子爽快回答：“好啊，家里就一人正闲得慌呢！”

听完课出来，已是傍晚时分。英子走在前面，晚风中，她的几缕白发特别醒目。

路上，她一直沉默着。

课堂上的几个案例对她的触动很大，父母不会与子女保持边界、不知道如何放手，限制子女自由，其结果是导致下一代离婚频发，小夫妻离婚之后哭闹的小孩……她似乎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分别时，看到她眼中多了几分柔情，我知道她内心的柔软正被一点点地唤醒。

一个多月后我接到小李的电话：“阿姨我们准备明天搬出去住了！”

电话里，我知道小李与他的母亲经过了激烈的争执。母亲骂他翅膀长硬了，还哭闹着用断绝关系来威胁他……她母亲舍不得一手带大的孙子突然离开。小李有过犹豫和痛苦的挣扎，但为了琪琪，为了婚姻的幸福，他终于学会了成长。

父母爱孩子的方式有千万种，懂得适时地放手，也许是对子女最好的成全。

此刻，我望着琪琪小夫妻在灯光璀璨中渐渐远去的背影，看到的是他们和谐、自在又轻松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