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深浅色 独醉此间春

翁建新

手机拍照：轻 风

制作美篇：轻 风

　　春光不在别处，只在一墙之隔。

推门即见藤花矮墙——深绿浅红叠叠如染，风来影摇青砖，风住香浮鼻端。墙外车声隐隐，墙内唯闻花颤、露垂。倚墙静立忽悟：避世何须远遁？心门一掩，满园深浅色，自成天地。

　 石桥拱如初月，卧于湖心，倒影浑圆，似一句未说尽的春诺。

常坐桥头老树下，看水光揉碎又聚拢枝影，看青苔在石缝里洇开绿意。桥不言，却驮着整个春天——树影、云影、花影，皆沉于水底，又浮于眼前。原来“满园”未必有墙，“深浅色”亦不必拘于一隅：桥是春之横梁，水是春之镜面，抬眼低眉，浓淡相宜。

　　忽见一朵黄花，孤伶伶立水边，亮得惊人，似谁悄悄按下一小块太阳。

它不争不抢，只将花瓣舒展成最坦荡的弧度，任绿叶托、水光浮、微风推。我蹲下，影子与花同坠水中，晃晃悠悠，难辨花我。原来“独醉”未必酩酊，有时心尖一颤，那抹黄，已把整个春天酿成了蜜。

　　蓝与粉的小花簇于拱桥畔，水珠悬于瓣尖，将坠未坠，如春天舍不得眨的眼睛。

伸手未触，怕惊落晶莹；驻足未久，怕辜负清亮。它不似藤墙喧闹，不如黄花灼目，却自有低眉浅笑的笃定——深浅之间，原不必浓墨重彩；醉在此间，有时只因一滴水，映着半片天。

　　心形叶托水珠，池塘如镜，收尽树影、花影、云影。

我坐岸边，看光斑在叶脉上爬行，看水纹把倒影揉成细碎金箔。原来“满园”不在广袤，而在目光所及，处处可驻、步步生春；所谓“深浅色”，是叶底藏一缕嫩黄，水面浮一层薄青，花苞裹着将开未开的粉——最醉人的，从来不是盛放，而是那一点将醒未醒的春意。

　　荷叶田田，荷花初绽，美人蕉擎粉红火把，在水边静静燃烧。

风过处，叶翻碧浪，花摇胭脂，水光一漾，整池便成打翻的胭脂盒。我坐石上，看花影在涟漪里聚散，忽觉“独醉”，原非孤身一人，而是心与春意相认时，万籁俱寂，唯余这一池浓淡相宜的呼吸。

　　白花悄然开于绿叶间，不争高枝，不抢晴光，只把素净开成一种态度。

花瓣层层叠叠，似将月光细细叠了又叠，叠成一朵不声不响的温柔。俯身细看，花心微黄，如藏一粒未凉的晨光——原来春色最深的底色，有时是白；最醉人的时刻，有时是静。不喧哗，自有声；不浓烈，自生光。

　　深绿叶托白花，叶缘微黄，是春将尽未尽的伏笔。

花却愈发沉静，瓣如素绢，光在边缘游走，似时间放轻了脚步。忽而明白：“满园深浅色”之“浅”，未必是淡，而是留白；“深”，亦未必是重，而是沉淀。醉在此间，不是沉溺，而是懂得——在繁花深处，留一寸空白；在春光最盛时，听一叶将落。

春光何须远寻？它在藤墙的影里，在石桥的弧上，在一朵黄花的瓣尖，在一滴水珠的将坠未坠之间。心若安顿，方寸即园；目有所驻，处处深浅。醉，从来不是酩酊，而是忽然停步，忽然屏息，忽然觉得——这一瞬，已把整个春天，含在了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