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知道商州,是因为一本书;来到商州,是为寻一本书的根。</p><p class="ql-block">《商州》的墨迹将我引至此地。</p><p class="ql-block">放下行囊,便与先生商议:“既已到了贾平凹笔墨的源头,那个叫棣花的古镇,是非去不可的。那里不止是他的出生地,更该是《丑石》《秦腔》里所有故事的故乡。”</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初到商州,是在一个云层低垂的下午,天阴沉着脸,预报说夜雨将至。</p><p class="ql-block">翌日清晨,窗外果然还悬着细密的雨帘。</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们撑伞步入古镇,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四下里人迹稀疏,店铺多闭着门——这倒成全了我们。</p><p class="ql-block">一场雨,仿佛为我们按下了古镇的静音键,天地间只剩雨声、脚步声,和一份得以从容贴近文学呼吸的安宁。</p> <p class="ql-block">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漫溯在贾平凹文学艺术馆内一转角处,忽见一块刻着《丑石》的木牌,木牌的前面一块大石头大概就是贾平凹散文中写的丑石吧。</p><p class="ql-block">牌子上的文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与这片土地的精神联结。</p> <p class="ql-block">原来,古镇的每一块砖、每一缕风,都曾在他的笔下苏醒过。</p><p class="ql-block">它静静立在一角,短短几行介绍,却像一记温柔的叩问,瞬间撞开了我与此地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p> <p class="ql-block">这镇上的风物,早已在他的文字里活过了一遍。</p><p class="ql-block">古镇的每一块砖、每一缕风,都曾在他的笔下苏醒过。</p><p class="ql-block">贾平凹旧居,文字的根须。</p> <p class="ql-block">“贾平凹文学艺术馆”,灰砖青瓦的院落静默如旧。木门吱呀推开,仿佛闯入他的童年。</p><p class="ql-block">墙角的竹篱、檐下的红灯笼、案头堆叠的著作,连空气里都飘着墨香与乡土气。</p> <p class="ql-block">展厅里,有他的手稿、旧照片、获奖证书静静陈列,而最动人的,是那本翻开的《秦腔》,书页间夹着的棣花泥土,仿佛在诉说作家与故乡的血肉联系。</p> <p class="ql-block">旧居的庭院里,一块菜地被修理得整整齐齐,一位中年妇女正侍弄菜畦,她手中的葱蒜带着新鲜土气。</p><p class="ql-block">看她很平和的样子,我斗胆上前问道:“您是贾老师的家人吧?”</p> <p class="ql-block">管贾平凹叫贾老师,她可能不习惯,我又说贾先生,她还是像没听懂似的,我再说老贾,她一下子就听懂了。</p><p class="ql-block">笑着回答:“是的,我是他的家人。”</p> <p class="ql-block">“那您是他很亲近的家人吧?”她笑着点点头,我没有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看那样子好像是贾平凹的妹妹,因为他们俩长得有点像。</p> <p class="ql-block">“您在这就负责看家护院?”</p><p class="ql-block">她笑了笑说是。</p><p class="ql-block">话语不多,却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感觉,她一直在微笑着回答我所提的问题。</p> <p class="ql-block">她说:“老贾小时候,也常在这样的地里帮衬。” 菜畦旁的墙,还留着他少年时涂鸦的痕迹——原来,文学的萌芽,早已扎根在这烟火人间。</p><p class="ql-block">古镇风物,被文字点亮的日常。</p><p class="ql-block">离开旧居,漫步古镇街巷,每一步仿佛都踩着贾平凹的文字节奏:</p> <p class="ql-block">宋金桥,石拱桥横跨水面,桥身斑驳如岁月褶皱,桥栏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红字,与桥下流水交相呼映。</p><p class="ql-block">站在桥上,仿佛看见他笔下的“商州往事”随波荡漾——这里曾是宋金交战的前沿,如今却成了文化交融的纽带。</p><p class="ql-block">和谈厅,古色古香的木构建筑,匾额“和谈厅”三字苍劲。</p> <p class="ql-block">推门而入,厅内的桌椅、陈设,似还留着当年谈判的余温。</p><p class="ql-block">历史的厚重与文学的轻盈,在此奇妙碰撞。</p> <p class="ql-block">青砖墙缝里的苔草、屋檐下垂落的红椒、老人坐在门槛上晒暖的身影……这些细节,都被贾平凹写进《商州三录》和《浮躁》里,如今亲见,才懂“故乡的一切,都是文学的素材。</p> <p class="ql-block">小镇里,每家的商铺门口都有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的该店内特色美食的名称和价格,那隽秀的字体,一看就是有点儿文化的人写的。</p> <p class="ql-block">我跟先生说:“你看每家门口挂着的黑板上写的菜单的字都挺好看的。”</p><p class="ql-block">他说:“当然了,这里有一个大文人,乡亲们耳濡目染,各个都有两笔刷子。”</p> <p class="ql-block">当我们再次驻足《丑石》的木牌前,读那句“是的,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p><p class="ql-block">古镇本身,何尝不是一块“丑石”?它不似江南水乡的柔媚,没有徽派建筑的精巧,却以粗粝的黄土、古朴的砖瓦、厚重的秦腔,在岁月里沉淀出独特的美。</p> <p class="ql-block">就像贾平凹的文字,初看平实甚至“笨拙”,细品却有直抵人心的力量。</p><p class="ql-block">这块“丑石”,承载着商州的历史(宋金对峙、古镇兴衰),也孕育了文学的传奇(贾平凹的崛起)。</p> <p class="ql-block">它告诉我们:故乡的美,不在皮囊,而在骨血里的坚韧与真实。</p><p class="ql-block">暮色渐浓,古镇的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映着青石板,恍若贾平凹笔下的“暖色”。</p> <p class="ql-block">我揣着一颗被文字与烟火浸润的心离开,明白棣花古镇不止是一个旅游地,更是一个“文学的原乡”——它让我们懂得,故乡是作家的根,也是每个游子精神的原乡。</p> <p class="ql-block">下次再来,或许会带着一本《贾平凹散文集》,在宋金桥边读,在旧居庭院读,让文字与土地,在灵魂里再次共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