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黄帝内经》下卷灵枢篇小记～官能第七十三 乐器系：李环

静姝安然

这个标题叫人心头一软。

官能，官能。不是官位，不是能力，是身体里那些小小的神明，那些日日陪着你却从不说话的脏器们，各自有着各自的本事。心能知，肺能行，肝能谋，肾能作，脾能守。多好。像一家子人，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活儿，偏偏谁也离不开谁。

我是在一个落雨的午后读到这一篇的。

窗外有风，风里有远山的味道。我盘着腿坐在榻榻米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黄帝内经》。雨水打在玻璃上，一滴一滴的，像极了针灸时那些细细的银针，轻轻地扎进来，不疼，却叫你知道——它来了。

官能第七十三讲的是什么呢？讲的是医者的本事。

开篇就说：“黄帝问于岐伯曰：余闻九针于夫子，众多矣，不可胜数，余推而别之，外内相合，以天合地，可得闻乎？”

这话问得诚诚恳恳的。黄帝这个人，做了天子，却总像个学生一样，什么都想问个明白。岐伯便告诉他，医者要有怎样的官能——要看得见气，要听得见病，要手上有分寸，心里有慈悲。

我读到“明能辨色，耳能辨声，鼻能辨臭，口能辨味，手能辨形”这五句时，忽然停住了。

这说的哪里只是医者呢？这说的是活着的每一个人啊。

我们活着，不就是为了看得见春天的第一抹绿，听得见爱人的脚步声，闻得到雨后泥土的香，尝得出母亲煮的汤里多放了一粒盐，摸得到孩子脸颊上细软的绒毛吗？

可是我们太忙了。忙得忘了自己还有这些官能。

岐伯说：“得其人乃传，非其人勿言。”

这句话叫我眼眶热了一下。得其人乃传——找到那个对的人，才把本事传给他。这不是保守，这是敬重。医道是神明的东西，不能随随便便给了心术不正的人。就像爱，不能随便给，给了不对的人，是糟蹋。

我想起沙漠的日子。那里没有什么，只有风沙和星光。可就是在那样荒凉的地方，我学会了用耳朵听风的方向，用鼻子闻雨的气息，用手掌摸骆驼的体温。那也是一种官能——活着的官能。

岐伯又说：“各得其能，方乃可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有的人眼睛好，看得到细微的变化；有的人手稳，扎针不抖；有的人心细，记得住每一个病人的脉象。医者不是全能的，但好的医者知道自己的能耐在哪里，也知道别人的能耐在哪里。

读完这一篇，天已经黑了。雨也停了。

官能官能。能活着，能感受，能爱，大概就是最大的官能了。

岐伯说的那些高深的医道，我其实没有全懂。但有一句我记下了——

“必知天时，必知地气，必知人事。”

天时地气人事。说到底，医者医的不是病，医的是一个人，一个活在天地之间、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我合上书，对自己笑了一下。

窗外有星星出来了。不多，三两颗，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