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父母生于风雨飘摇的民国年间,长居于偏远深山村落,以做短工、长工等务农生活为生。在那“多子多福”的年代,母亲共怀了11胎,最终把三男一女抚育成人。大哥二哥长期在农村耕作,经常食不饱腹,成亲后各自分居,父母自愿独立生活。我22岁时有幸参加了工作.,却远在百里之外的板桥区(现市郊呆英岭镇)、公社基层任职,十年未调的每月36元微薄工资只能糊口,没有节余孝敬父母,只有每年回家陪父母过春节,年年皆是父母居家辛劳操持家务,忙前忙后。一九八二年春节前几日,母亲为探望我刚生的儿子,与岳母同来西渡过第一个春节,一家五口吃、住在西林街租佃的一间20平方长房内,拥挤不堪,很不方便,母亲只住几天就回去了。当时我想,等我有房子时,一定接父母来西度过个好年。</p><p class="ql-block"> 1985年,我调入县政法委工作,但仍无房,住在我爱人集体工⺁分的一间15平方房内。1986年,单位从住在豪塘的公、检、法家属房内调出一套2居室给我居住,第一次有了固定住所。我们夫妻商量,明年接父母来西渡过年,让他们观赏一下县城风貌,体验一下无须自己动手和被照科的生活。但母亲在6o岁时摔断了胯骨和右手碗,一直没有.痊愈,再加是小脚,常年需拄拐棍,走不了远路。单位没有小车,经领导协调.从县法院调一台小车,于1987年12月23日从金兰甘溪村把父母接来了西渡。</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父母己有76岁高龄,母亲有点昏车,但很高兴,休息一晚就消除了不适和疲痨。母亲腿脚不便,很少外出,父亲坐不住,想外出走走,但眼有白内障,视力只有0.2。幸好那时西i度未开发,只有一条不到10米宽、3公里长的新正街。县委、政府大院,电影院,百货公司,人民旅社,招待所…等单位在街两傍。靠近蒸水河有一条省道——衡邵公路,设有汽车站和渡口。但父亲是来第一次,人生地不熟,我们夫婦要上班,没有时间陪同。为防父亲迷路,反复叮嘱不要走远,而父亲每次都是在周围五百米之内巡迴散步。</p><p class="ql-block"> 为了让母亲也看一看县城风貌,我利用星期天,用自行车后架载看母亲,用手推着自行车漫步街头,边走边讲解沿路地名和景致。母亲不嫌自行车后座铁架咯得屁股痛,一路认真张望观赏,心中十分高兴。这次来回走了两个小时。</p><p class="ql-block"> 家里有一台前年借钱买的天马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画面虽然有些雪花和噪音,收视效果还算不错。我手把手教母亲开关电视机,换台看节目。母亲看着画面说:“这里面都是死人在演戏,脸上没一点血色”。我简单跟她解释:电视里面都是活人在演,彩色电视上彩,人有血色,景物有原颜色,几千元一台,我们买不起。父母也是似懂非懂,因为他们这一辈子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高科技产品。</p> <p class="ql-block"> 大年三十中午,依照农村习惯,妻子准备了有肉、鱼、鸡三牲共十个碗的年饭。供天地之后,请父母坐上席,父亲喝了二两“庆丰洒”。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过年不用操劳,坐享清闲,心里格外欢喜(平常在老家都是和我全家在一起过年,初一中歺再请大哥、二哥全家吃团圆饭)。</p><p class="ql-block"> 除夕夜,周周和远近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通宵达旦。初一早上,母亲感慨地说:“西渡硬是热闹,昨夜炮仗响到天光还没歇”。她絲毫没有因为彻夜鞭炮声躭误睡眠而疲倦,反而精神很兴奋。</p><p class="ql-block"> 初二日,我和妻子要去长乐向岳母和有关亲成家拜年,妻子己提前备好了菜肴。我教母亲把电视按纽固定频道,方便收看中央电视台每天播出的《西游记》电视连续剧。这新拍的《西游记》二老喜欢看,也看得懂。</p><p class="ql-block"> “你们放心去吧,初一崽,初二郎,这不能躭误,来客我晓得煮菜饭招乎”。</p><p class="ql-block"> 父母亲推督着我们。</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四回来,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摆设有条不紊。</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十,父亲去长乐走亲戚,妻子要上班,我和侄儿剑锋、6岁儿子卫平陪看母亲坐公共班车到衡阳市游玩散心,母亲执意不肯拄拐棍,我和侄儿一路搀扶首她慢慢边走边歇。逛了坐落在解放路的百货大楼,然后去雁峰广场。上雁峰寺时,都是30度坡的石板路。我背着母亲一步一步向上走,母亲一路颠簸难受,我也累得满身是汗。我们在山上观赏了山林风光,瞻仰了福寿菩萨和观音佛象,之后又背着母亲缓步下山。在雁峰广场大雁雕塑象前合影留念。本打算再观看动物园,母亲心痛我辛苦,执意不肯再去,就连去江东看火东的计划也一并取消了,只远远听见火车的呜笛声,也没有亲见其型。现在心想,那时要是有一辆小车接送该多好啊!怎么没想到打的士车呢?估计也可能还没有的土。</p><p class="ql-block"> 既便没能游到有关景点,母亲依旧十分满足。她见到了衡阳市繁华的商铺,宽畅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高耸如林的高楼,还有熙熙攘攘的人流。这足以够她回去做炫耀的资本。</p> <p class="ql-block"> 正月十六日,父母怕长期住这给我们添麻烦,执意要回老家,我们抝不过,只好送他二老返乡。</p><p class="ql-block"> 回去后,母亲常眉色舞地跟乡亲邻居们讲述在县城过年的热闹场面和衡阳市的繁华景象,乡亲们都投投来羡慕的目光,伸着大拇指说:“曾二嫂福气好,命好!见过大世面”。这也难怪呢,在那闭塞的山村陋角,很多老人一辈子没出过村,象三婶、四婶这些同辈人,连汽车都未见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89年春节前,我们准备把父母再接到西i度过年。父母己年近80,不忍心让他们经受年前年后操劳忙碌。那时我己调入县司法局工作,于12月26日用吉普车把二老接来西i度。这次和前年大不相同,母亲严重昏车,头昏眼花,恶心呕吐,难受之极,进屋倒在床上休息,不吃不喝。真是岁月不饶人。</p><p class="ql-block"> 那时县城未禁烟花爆竹,过年气氛仍然很浓。炮竹声从年三十至正月初几昼夜不停,有些单位门前挂起了红灯笼,有小龙灯在街上走街串巷。父亲向来闲不住每天都出门在外走走看看。母亲腿脚不便,大多时间在家看电视,有时坐着坐着就打瞌睡,上床又睡不觉。据说,所有老年人都有似睡非睡这一现象。</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六,母亲提出要到长乐晏桥村的娘家去看一看。虽然她的三位亲兄弟己先后离世,但娘家还有侄儿侄女、堂叔伯兄弟在,自己因腿疾,村不通公共汽车等原因,己有十多年没回过娘家了。我们尊重母亲的心愿,成全他回娘家探亲。但我们夫婦因工作忙和小孩拖累,没时间全程陪同.便由父亲一路陪同护送。我买好去长乐的班车票,亲自送父母上车,又与在长乐的姐姐约好,要她按时在长乐井头车站接应二老。</p><p class="ql-block"> 这次到长乐住了一个星期。</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十,父亲先独自返回西渡,母亲被娘家亲戚热情挽留,又多主了几日。</p><p class="ql-block"> 正月十一日,父亲从西渡街上回来对我说:“今天在街上找瞎子给你母亲算八字,说你母亲明年会死”。</p><p class="ql-block"> 我听后心里猛地一怔,连忙劝说:“那是迷信,人的生死怎能算得准呢”。</p><p class="ql-block"> 父亲平日性格沉默寡言,听我说后再不言语。我平时也很少在这方面想,经父亲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也紧张起来。父母年事己高,做子女的心里应早有思想谁备,以备不时之需。</p><p class="ql-block"> 正月十二日,母亲从长乐返回西渡,我用自行车把她从车站接回家中。这次回娘家,母亲心里十分高兴,也格外满意。她说:娘家人十分热情,争相请他吃饭、道家常,一声声“姑奶奶”,叫得既亲切又暖心,尤其是大侄儿曾维树夫婦,杀鸡打鱼,饭菜都炖得软烂可口,还特意用福元、利芨、莲子炖鸡肉给她滋补身体。临走时,娘家许多人送到马路边,租辆拖拉机送她到车站,亲自送她上车,絲毫没有半点嫌弃和蔬远。真是亲不亲,血脉连着筋,骨肉亲永远割舍不断。母亲的叙述,使我都深受感动。</p><p class="ql-block"> 谁也没想到,这竟是母亲向娘家人的最后辞行!</p> <p class="ql-block"> 1990年春天开始.母亲双脚出现浮肿,用手一按就是一个坑,随后浮肿慢慢延伸到大腿、肚腹、胸部和面部。走路移步都很艰难,请了金兰区名老中医黄贤俊多次上门诊治,他只说是“水肿病”,难治好,也讲不出病根和原因,吃了几十副中药不见好转。到了年底,病情明显加重.,呼吸急促费力,心跳如打鼓,夜里不能平躺睡觉。我经常回家探望,也束手无策。母亲自知时日不多,不想在仅有大哥一户居住而不通公路的偏辟雷公村归老,想到住在村外村道傍町里二哥家中过年。二哥顺从母意,于12月23日接父母到他家居住,我全家也于年底赶回二哥家,陪父母一起过年。二哥嫂一家突然增添五口人,既要悉心照料父母,又要操持家中大小事务,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我们很过意不去,也帮不忙。正月初六我们要上班,于初四回全家返回西度,临走时,母亲有气无力说:“你也不可能给我送终,要把孩子带好,不能随便打骂”。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遗言。</p><p class="ql-block"> 往年离家,母亲总是拄拐棍送我到一百米外龙坑边,反复叮嘱,这一次父亲也送我们到离村道100米的桥边。</p><p class="ql-block"> 可怜天下父母心!</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七,老家传来消息,母亲于当天躺在竹躺椅上与世长辞,享年80岁。</p><p class="ql-block"> 为宽慰父亲忧心,办完丧事后,我接父亲到西渡小住散心。可父亲仍很悲戚,无心玩耍观景,只住几天就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当年秋冬开始,父亲有时头脑不清,自笑自语,有时清醒有时糊塗,后发展到走路不稳。我接县人民医院接7O多岁莫老中医上门看诊,他只说是“中风”,说不出病因,服了很多中药无效,病越来越严重,后卧床不起,晚上小便须人搀扶。12月24日,忽然口不能言,不进饮食,喉中痰响个不停,我们全家又回二哥家中过年,三兄弟轮流日夜守护在床边。父亲因不进饮食骨瘦如柴,于1992年正月初十日仙逝,享年82岁。</p><p class="ql-block"> 子欲养而亲不待。</p><p class="ql-block"> 父母一辈子含辛茹苦把我们子女抚养成人,一生勤俭节约,常吃无油红锅菜,穿着补丁旧衣服,酷暑挑南盐,常年打短工,跛脚养猪操家务。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等我们生话条件渐渐变好,二位老人家却怱怱离我们而去,没能享上几天清福。</p><p class="ql-block"> 惟愿父母在天堂无病无灾!永远安息!</p> <p class="ql-block">父亲遗象</p> <p class="ql-block">母亲遗象</p> <p class="ql-block">侄儿、我儿子与父亲当年在西渡照相馆合影</p> <p class="ql-block">母亲在政府大院前坪照片</p> <p class="ql-block">母亲在豪塘门口牵孙子的手</p> <p class="ql-block">与母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作者妻子和儿子</p> <p class="ql-block">当年豪塘家属房前坪我与儿子照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