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仙

河北廉莉

烟仙 作者；廉莉　　世人皆知酒神、酒仙，却从未听过“烟仙”。今日，我便破个例，写一段关于烟仙的文字。　　故事无关今昔，时间似乎并不重要；但年龄，却格外关键。世人印象里，吸烟多是老者的专属，年长之人衔烟吞吐，自有一番岁月沉淀的风度。试想：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面色红润的老者，悠然叼着一杆大烟袋，眉眼间满是惬意与满足，远远望去，何尝不是一幅别致的风景。　　可我笔下的人物，年纪却格外年轻——　　二十六岁，一位神秘的白衣青年；　　三十岁，我的先生；　　二十四岁，我。　　灯光迷离的酒吧里，先生正陪着几位朋友饮酒闲谈。我始终不解，酒究竟有何魔力，能让男人如此沉迷。我躲在酒吧幽暗的角落，点了一杯冰水与一杯白酒：冰水用来解渴，白酒于我而言，不过是应付场面的道具。身处酒吧，不点一杯酒，终究显得格格不入。　　我慢慢啜饮着冰水，唇齿间竟隐隐泛起酒意，想来是空气中弥漫的酒精太过浓郁。恍惚间，似有一人在我对面落座。我抬眼望去，是他，一身素白衣衫，面容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气质神秘又清爽。他叼着一支香烟静静吞吐，眼神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我收回目光，继续独自喝水，未曾多言。　　他未曾点任何酒水，服务员也从不上前问询。十分钟过后，他忽然开口问我：“你吸烟吗？”　　我答道：“从不。”　　我再次抬眼，只见他口中依旧衔着那支烟，烟身竟丝毫未短，缕缕青烟缓缓升腾，却闻不到半分烟草的刺鼻气味。我怔怔盯着那支香烟，一时失神。　　他看穿了我的诧异，将香烟从唇边取下，递到我面前。我满心好奇，仔细打量这支烟，又伸手轻轻捏了捏，与普通香烟别无二致。烟头萦绕着淡淡的烟雾，过滤嘴却干净如新，没有丝毫被吸食过的痕迹。我凑近轻嗅，烟雾里竟藏着一缕清雅的香气，温柔得让人沉醉，方才却丝毫未曾察觉。　　他轻声道：“你把这支烟，送给你身边最爱吸烟的人试试，这是世间最好的香烟。”　　我留意到他上衣口袋里还放着一盒烟，便问道：“你口袋里的烟，和这支一样吗？”　　他取出烟盒递给我，我仔细比对，二者果然一模一样。烟盒上印着两个字——“忘忧草”，名字奇特，又带着几分别致的韵味。　　我鬼使神差地听从了他的话，拿着烟盒走到先生与他的朋友面前。我对先生说：“给你一支好烟。”说着便抽出一支递过去。　　一旁的朋友笑着打趣：“妹妹也太偏心了，怎么只给你先生，不给我们哥哥们也来一支？”　　话音未落，先生已点燃香烟，浅浅吸了一口，神色略带诧异：“这烟劲头太冲，我受不住，但味道确实绝佳，你们试试。”　　他将烟递给超市王总，王总接过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确实不错，只是我也消受不起。”随后递给房地产李总。李总接过猛吸一口，连连称赞，转手递给油脂厂赵明。赵明吸了一口，嘴角藏着笑意，起身又将烟递给邻座做矿山配件的王晓东。　　就这样，一支香烟在众人手中传递，酒吧里的男人们轮番吸了一口，可烟身的长度，竟丝毫未减。　　我转头望向角落里的白衣青年，他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这时，一件怪事悄然发生：酒吧里所有吸烟的男人，都掏出自己的香烟点燃，可只吸了一口，便面露疑惑，随即狠狠掐灭烟头。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发誓：“吸烟毫无趣味，我再也不吸了！”　　那支被众人传吸的香烟，不知何时竟悄然回到了烟盒里。我只觉手中的烟盒轻轻一动，低头一看，方才取出一支的烟盒，竟又满满当当。我满心疑惑，回到白衣青年身旁，追问缘由。　　他轻笑一声：“吸烟有害健康，尤其女人最厌恶男人吸烟。这支烟唯有我这位烟仙亲手递出，接触过它的人，便会自然而然戒掉烟瘾。更奇妙的是，今日在这屋里吸过烟的人，日后若向他人递烟、敬烟，同样能让对方戒烟。”　　我忍不住笑道：“他们都已戒烟，又怎会再给别人敬烟？你这法子，终究只能让少数人受益。”　　他认真答道：“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才寻你——因为你，就是烟仙。这盒烟，唯有你能将它吸完，而且只需十分钟。”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从不吸烟，也极少沾酒，那么多人轮番吸食，一支烟都未曾变短，我怎可能在十分钟内吸完整盒？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眼神忧郁，语气郑重地缓缓说道：“你听我说完。我奉主人之命来到人间，只为帮人类戒除烟瘾。日后会有一种更健康、更有趣的替代品问世，缓解人们生活、工作中的压力与孤寂。只是此事不归我管，不便多言。”　　“我寻你许久，只要你吸完这盒烟，你呼出的气息便拥有抑制他人吸烟的力量，这气息会慢慢扩散，直至遍布整个地球。信与不信，全凭你心意，现在，试着吸一支吧。”　　不知何时，我们周围已围满了酒吧里的人，连先生也站在人群中，众人都轻声劝我尝试。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先生亲自为我点燃。我将烟放入口中，用力吸了一口，一股清凉甘甜的烟雾直入五脏六腑，浑身涌起一股舒缓的愉悦，如同聆听一曲温柔的乐曲。我回过神，只见香烟已然燃去大半，化作灰烬。我抬眼望向白衣青年，他正含笑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鼓励与赞许，只是笑容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心中忽然生出吸烟的欲望，原来吸烟竟能带来这般简单的快乐。我一边吸着烟，一边不时望向他，眼看烟就要吸完，他的神情愈发疲惫。他吃力地开口：“我的任务完成了，该走了，你不送送我吗？”　　我随他走出酒吧大门，他身子忽然一歪，似要摔倒。我连忙伸手去扶，却只触到一片轻飘飘的身体。正当我疑惑之际，他的身影骤然消散。我掌心一空，低头一看，手里竟握着一把淡青色的烟灰。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云端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妹妹莫要伤心，你是烟仙，我却是烟鬼。仙鬼殊途，如今，我却有幸住进了你的身体里……”　　我将那把烟灰小心翼翼放进精致的花盆，用黄土轻轻掩埋。翌日，花盆里竟冒出嫩绿的新芽。一月之后，新芽绽放出洁白的花朵，花心泛着淡淡的烟黄色，花香交织着百合的清雅与烟草的醇厚，温柔绵长。全文完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