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冲北海湿地，一眼已是万年

陈彦

“海子大可千亩，中皆芜草青青，下如草浮结而成者，亦有溪流贯其间，第不能起。” -徐霞客。一进腾冲湿地公园的门口，在旅途中刚认识同队的李先生便告诉我们：“徐霞客来过这里。” 大门口总是游客最拥挤的地方。

大地是有呼吸的，在腾冲的湿地公园，我们听到了它肺叶间最温柔的叹息。

天之苍苍，草之茫茫…高原天空下的云彩总是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极目所至，万亩草排绵延不绝，它们不是依附于土，而是浮于水。风一吹，整片湿地便如同海面的波涛一样层层递进，草浪拍打着草浪，翠绿翻涌着金黄。

我不能想像：三百多年前，在海拔一千七百米的高原之上，徐霞客已是一个白发苍苍，深受足疾困扰的年长者，他以“布衣”身份周游天下，在腾冲整整呆了39天。他要面对强盗抢劫、绝粮挨饿、风餐露宿，还要攀登火山。徐霞客一生不求仕途，不参加科举。他真是用一生来实践“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真理。

放眼望去，湿地就是一大片的浮萍。可此浮萍在中国以及世界都是极其稀罕少见的。徐霞客的形容： “第不能起”，意思就是你踩下去它会陷一点，但又不会陷深。像踩在厚厚的海绵垫或者水床上，每走一步，周围的草甸都会随之起伏，泛起一圈圈“陆地上的波浪”。

如果你在一个地方站立不动太久，湖水会慢慢从草根的缝隙里渗透出来，没过你的脚面。所以以前当地人走草排时，动作要快，或者要不停地移动。

当地渔民最神乎其技的操作是：切下一块几平方米大的厚草排，人站在上面，手里拿一根长竹竿往水底一撑，这块“陆地”就变成了草船，载着人在湖面上划行。这在全世界的湿地景观中都是极其罕见的。

我们在湿地公园的时间，连坐船到岛上去看一下都不够，当天也没有看到像上文介绍的：渔民可以割下一小块草排当木伐子载人的节目。回来后在网络上真的看到中国地理杂志上有这样的照片，下载给大家参考。

无意中拍到这只鸟，它就站在湖中心那么小的一方草排上，向我们演绎了这里的独特。我猜想这应该就是公园中介绍的紫水鸡吧。

回来后总在想这些草排是如何形成的，最后在网上找到答案：湖泊的“封口”需要数万年。大约在60万年前，腾冲火山群爆发，熔岩流堵塞了河流，形成了火山堰塞湖。最初，这里只是清澈的湖泊，但随着湖泊进入“衰老期”，水生植物开始在岸边滋生。

最关键的阶段是根系的漫长的堆积和“编织”这些的植物-主要是各种草本和苔藓，枯死后，由于湖水酸性较高或缺氧，残体不会像普通土壤那样迅速腐烂，而是变成了泥炭。

新的植物在老掉的残骸上继续生长。

根系与根系之间像织毛衣一样，横向纵向死死地缠绕在一起。

这种“活草+死草残骸”的结合体，密度比水小，于是便在大气泡和植物纤维的作用下浮在了水面。

从“薄膜”到“地毯”需要万年以上。草排通常需要 1米到2米 厚，人才可以站立，这形成需要上万年的堆积。

在自然状态下，这种泥炭层的累积速度极慢，每百年可能才增加几厘米。

当这种草根编织得足够紧密、厚度达到一定程度时，它就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张力”的结构，能够把人的压力分散到周围几十平方米的草毯上，从而实现了“人在水上走”的奇观。

这片占地一万六千多亩的自然秘境，核心处却仅有数百亩的碧水。我用我的手机拍了个几分钟的视频，记录下徐霞客亲自用脚踩在那片颤动的浮毯上，书本里写不全的震撼…

湿地公园的码头上虽然游客不多，但是每隔半小时或者等游客坐满就离岸了。

湿地岸边的游船，船票好像是50元就可以渡到远处的码头。从2号码头再走回来要30分钟。没时间去体验徐霞客对草排的描述了，留有遗憾也是到此一游的体验了。

在岸边又看到另一种半封闭的船，比较开放式的应该是更能挡风吹日晒吧。为了不与五一长假的拥挤相撞，我们选择四月下旬来这里，看来是做了个对的决定。

我们沿着木制的长廊桥一路向前。老旧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总会让人担心它不负重量而在脚下突然沦陷。看到好看的颜色就停下留个影。

各种颜色的花朵上留着春雨的痕迹。走在那种在西南边陲小镇说来就来的细雨中，体会着春的温暖，雨的滋味。

李先生成了我们的私人摄影师。在拍摄的过程中还让我们改变动作，看看，理工男终于第一次把手抬起来了，以前没有人帮助我们拍合影时，我们二人只能各拍一张单人照，然后我再手动把二人批在一起。在此要特别谢谢李先生。

长廊边上一排有一段二百米长的网红拍照打卡的地方，本来应该是最好的视角，现在排满了各种收费的背景道具，这些与整个自然生态环境完全不协调的颜色与设计，成了最最煞风景的败笔。

万年的火山，在水中漂浮的草排，在大自然的“万年孤寂”中是否会抗议这些闯入者？

这些不协调中还包括了我们自己。在这“天苍苍野茫茫”的辽阔中，形成了大自然与“人工装饰”唐突冲突的极大反差。

要离开了，在与这万年相遇的地方我能带走些什么？买一杯用中药“石斛”打成的汁，让自己的身体里保持你的味道。

留下了你的倩影的美照，虽然干扰了你千年万年的寂静，却也在这里记录了平凡人的快乐！

留下了船在草排中游荡的痕迹，留下了火山与蓝天白云的缠绵，也留下了风吹过湿地的亲吻😚

《错位时空》的歌里有这样的词：“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 徐霞客-这位三百多年前的大师，从你那里吹来的风它不分古今，它吹过万年的草排，吹过现代的打卡点，也吹过了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