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燃

申申

《春叶燃》

春深时，总有些红叶要逆着时序，在万绿里燃出簇簇火苗。

不是秋日那种沉郁的红，是带着水汽的、鲜活的红。新抽的叶芽裹着浅红的鞘，像攥着拳头的孩童，猛地一挣，便舒展成巴掌大的叶，红得透亮，边缘泛着点嫩黄，像被朝阳吻过的新绸。

园子里的鸡爪槭最是性急。别的树刚缀满绿，它已把枝桠染成了胭脂色。叶片细裂如雀爪，每片小叶都红得水汪汪，沾着晨露时，像浸了水的红宝石，太阳一晒，又泛着蜡光，风过时，满树红叶簌簌地抖，像谁在枝头挂了串红铃铛，却不响，只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晃出细碎的红。

溪边的红枫更显自在。根须浸在水里，枝叶却探向天空，红叶与倒影在溪面叠成一团，红得发颤。有蜻蜓停在叶尖，翅尾的蓝与叶瓣的红相衬，像幅没干的水彩，风一吹，颜料便顺着水流淌。

行人路过总爱驻足。穿浅绿风衣的姑娘举着手机拍摄，镜头里，红叶与身后的樱花粉、新柳绿缠在一起，春的色彩便有了层次。老人牵着学步的孩童，指着最红的那枝说：“这是春的火苗呢。”孩子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叶瓣，一片红叶便悠悠飘落，落在孩子的掌心，带着点绒毛的暖。

凑近了看，红叶的脉络是浅绿的，像藏在红绸里的绿丝，顺着叶柄往枝桠里钻。原来这春红从不是孤绝的，它裹着绿意，带着新生的脆嫩，在万绿丛中跳着热烈的舞，像要把冬天攒下的劲儿，全在这春日里，燃成一片醒目的红。

风过处，红叶与新绿相摩，簌簌作响，倒像是春在说：最鲜活的色彩，原是红绿相衬着，才够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