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九月底的角山,秋意渐浓,作为明万里长城从老龙头起向北跨越的第一座山峰,角山素有“万里长城第一山”之称。它静静蹲踞在秦皇岛山海关区北约三公里处,主峰大平顶海拔五百一十九米,因山巅巨石嵯峨、形似龙首戴角而得名。我们此行,便是要去会一会这座“第一山”。</p> <p class="ql-block"> 一进景区,便被一片明艳绊住了脚步——金秋长城菊花展正在举办。路的两旁,菊花像打翻的调色盘: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朱红的,娇艳动人,形态各异。有的花瓣如丝缕垂落,有的圆润如绣球,有的细碎如星子,一盆盆、一丛丛沿着步道铺展开去,仿佛专为迎接远客铺了一条花毯。</p> <p class="ql-block"> 我们一边赏花一边前行,心情格外惬意。菊香若有若无地浮动在空气里,不时有游人停下来拍照,笑声与花朵一起绽放。但这只是序曲——真正的长城,还在山巅等着呢。</p> <p class="ql-block"> 登城有两条路:步行直上,或者坐缆车。我们选择了左拐,坐缆车上山。缆车缓缓爬升,脚下树林逐渐变成一片深绿的绒毯,远处的山海关古城依稀可辨,再远处,渤海露出一线灰蓝。风从缆车缝隙钻进来,带着山野的气息。大约十分钟后,我们落在长城内侧的一处平台,从这里开始真正的攀登。</p> <p class="ql-block"> 上行不远,便见一座古寺依山而建,青砖灰瓦,掩映在松柏之间——栖贤寺到了。寺始建于明初,曾是明代书法家萧显等文人雅士读书隐居之地,被誉为“山海关文化的摇篮”。我们进去稍作休整,在院中石凳上喝水歇脚。想来几百年前,萧显也是坐在这里,看山间云起云落,最终写下了“天下第一关”那五个雄浑大字。如今墨迹高悬在远处的山海关城楼上,而这座小小的寺庙,依然安静地守着山风与光阴。</p> <p class="ql-block"> 从栖贤寺出来,我们决定向小天池方向走。所谓“小天池”,其实是游客对燕塞湖的别称——因地处燕山要塞,湖水蜿蜒曲折,素有北方“小桂林”、“小三峡”之美誉。通往那里的路并不轻松:先经共工亭、甘露亭,再穿过一处废弃的缆车站,然后便开始穿山越岭。我们小心翼翼扶着山石前行,心里却越发期待。</p> <p class="ql-block"> 大约走了四十多分钟,转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蓝的湖水静静卧在群山环抱之中,如一枚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山谷。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与周围苍翠的山峦、远处沧桑的长城形成奇妙的反差。水是那种极深邃的蓝,又带一点绿,纯净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站在岸边,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人们叫它“北方小桂林”——那份清幽与秀美,确实有几分南国的神韵。</p> <p class="ql-block"> 我们在湖边流连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原路折返,朝长城方向走去。</p><p class="ql-block"> 角山长城全长约一千五百余米,城墙高度七到十米,宽度平均四到五米,最大的特点是随山就势、陡峭险峻。我们依次经过敌台、战台共五座,每一座都保存着当年的箭窗和垛口。台阶又高又陡,有些段落几乎要手脚并用,膝盖抬到胸前才能迈上下一级。我扶着城墙喘气时,指尖触到粗糙的砖石——这些砖,历经了五六百年的风雨,依然坚实。</p> <p class="ql-block"> 终于登上制高点——镇虏台,站在台上,山风猎猎,视野豁然开朗。往南望去,山海关古城方正地铺在大地上,再远处,渤海泛着灰蓝色的光,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往北看,燕山连绵如黛,长城像一条巨龙顺着山脊蜿蜒远去。那一刻,所有攀登的疲累都被风吹散了,只剩下胸腔里的震动。</p> <p class="ql-block"> 下撤的路依然陡峭,我们小心翼翼,一步一阶,等终于回到登城入口处时,迎接我们的,依旧是那一片娇艳妩媚的菊花海。</p> <p class="ql-block"> 只是这一次,我在花海中看到了新东西——“我爱中国”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与背后的长城、远处的青山相映成画。那一刻,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只觉得热血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p> <p class="ql-block"> 鲜花与长城,柔美与刚硬,秋日的绚烂与千古的沧桑,就这样不可思议又浑然天成地交织在一起。我站了一会儿,喝了一瓶当地的老汽水,拍下这张照片,然后转身离去。</p> <p class="ql-block"> 走出景区时,我想:这个秋天,我穿过一片菊海,去见了一座古老的长城,而长城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每一个到来的人,都带走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许是骄傲,或许是感动,或许只是一个念头…</p><p class="ql-block"> 山河无恙,此身有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