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雨丝斜织,青石板被洗得发亮,伏羲城的牌坊在水汽里浮沉。红灯笼垂着光晕,一盏一盏,像悬在半空的暖橘色水泡——它们的影子碎在积水里,被行人踩过,又被新落的雨点揉散。我驻足时,伞沿滴下的水珠正巧砸中“伏羲城”三字的倒影,墨色字迹晃了晃,仿佛从水底浮起又沉下。原来最古老的名字,也肯在湿漉漉的镜子里,低头照一照自己。</p> <p class="ql-block">暮色刚染上天边,城市就悄悄把自己折了一半,轻轻放进河里。高楼的轮廓沉在水底,比岸上更安静,连玻璃幕墙反射的光都慢了半拍。拱桥弯成一道凝固的弧,桥身与倒影合拢,像一本摊开又合上的书——风一吹,页边微颤,字句便漾开去。我站在桥头,没急着走,只看那水中的城,比真实的更肯留人。</p> <p class="ql-block">夕阳正把最后一点金箔熔进水里,拱桥的影子便成了横在河上的另一座桥,虚实相接,走上去,仿佛能从现实踱进余晖里。桥上人影慢行,他们的倒影也慢行,脚步叠着脚步,影子牵着影子。路灯次第亮起,光点浮在水面,像被谁随手撒下的一把碎银,与天边未褪的暖色轻轻碰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人这一生,未必总在奔赴对岸;有时停在桥中央,看自己如何被水温柔托住,也是一种抵达。</p> <p class="ql-block">山峦静卧,落日把它们的脊线烫成一道金边,而水面只是默默接住——不争、不扰、不藏,只把整片燃烧的天空,原封不动还给天空。山影沉在水底,比山本身更柔,更绵长;光在波纹间游移,像无数细小的金鱼,衔着暖意游来游去。我蹲下身,指尖将触未触水面,影子便与山影、日影叠在一处,恍惚间分不清,是我在看倒影,还是倒影正静静看着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