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之旅（二十）

阳光

撰文、摄影：阳光
美篇号：68825869 提起水城，世人的脑海中总会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江南的轮廓：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烟雨画船，透着一股温婉与缠绵。然而，当我在一个晴朗的秋日，真正站在山东聊城的东昌湖畔时，我对“水城”的固有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里的水，没有江南的娇柔，却有着北方的雄浑与宽广；这里的水城，没有曲径通幽的迷离，却以一种极其刚硬、规整的姿态，傲然于天地之间。
这便是聊城水上古城。它不叫“水乡”，它叫“水城”。
远眺古城，最大的震撼来自于它的形状。在中国传统的城市建设中，城墙多是顺应地形，或圆或方，但这片被湖水完全包裹的古城，却是一个边界分明的正方形。 一平方公里的土地，被四四方方的古城墙框定得严严实实，宛如一颗巨大的方印，稳稳地盖在了东昌湖这方巨大的宣纸上。

东昌湖就在眼前铺开，茫茫一片，望不到边。湖面极阔，烟波浩渺，水汽氤氲，远处的楼影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

“城中有湖，湖中有城，城湖一体”。要进入古城，必须跨越波光粼粼的湖面。站在桥上，看着坚固的城楼倒映在浩渺的碧波中，一种强烈的孤立感与神圣感油然而生。
在广袤的北方大地上，水往往是流动的、不可捉摸的，但聊城人却用一道城墙，将水挡在外面，围出了一方绝对的安全感。 穿过城门，踏入古城，迎面而来的是一种罕见的“直白”。
江南的街巷喜欢转折、遮掩，讲究“步移景异”；而聊城古城的格局，则是以光岳楼为中心，呈十字形向东南西北四面延伸。四条大街笔直、宽阔，将古城切分成了四个严整的方块。 走在这样的街道上，你的视线可以一直延伸到尽头的城门，毫无阻碍。这种建筑语言，带着北方人特有的坦荡与豪爽，没有丝毫的忸怩作态。
而那条十字街的交汇点，便是这座城市的绝对坐标——光岳楼。 在木构建筑林立的中国，光岳楼或许不是最华丽的，但它绝对是最有骨气的一座。它没有用一根铁钉，全部靠榫卯结构咬合而成；它没有涂脂抹粉的彩绘，裸露着粗犷的木质纹理。这座建于明洪武年间的楼阁，最初不过是用修筑城墙剩余的木料搭建的一座“余木楼”，却在后来的六百年里，成了聊城人最坚挺的脊梁。 古城。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被岁月磨得发亮，城不大，面积只有一平方公里，却方方正正，街巷如棋盘，依循着周礼考工记的理念，经纬分明。 十字大街将城分成四块，街两侧是传统风情的商铺，楼南大街是驿站茶楼，楼西大街是文化展示，楼东大街是本地特产，各有各的味道。 与那些过度商业化的古城不同，这里没有千篇一律的纪念品店和嘈杂的酒吧，当地居民依然生活在古城中，烟火气十足。 海源阁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青砖灰瓦，飞檐画角，古色古香。门楣上挂着“海源阁”三字匾额，两侧门柱上刻着对联：“一人致力万人受惠；四代藏书百代流芳”。院里有一尊汉白玉的人物像，是创始人杨以增，聊城进士，清道光年间建了这座藏书楼。
漫步古城街巷，文脉悠长，古迹遍布。道署东街、状元街、城隍庙街等历史文化街区错落分布，每一条街巷都藏着独特的故事。
不远处的绮园，是清代刑部尚书任克溥回乡所建的宅园，园内古典建筑错落有致，亭台水榭相映成趣，既有官式私家园林的恢弘，又有江南园林的雅致，任克溥“智免皇粮”“无税碑”的故事，更让这座园林多了几分爱民情怀与人文温度。
古城的美，既有历史的厚重，也有非遗的匠心与市井的温情。非遗文创园区内，匠人在案前专注地制作着鲁西剪纸、东昌葫芦雕刻等手作，指尖流转间，将古城的韵味与匠心，都融进了每一件作品之中。 契约博物馆、婚俗博物馆、毛泽东像章博物馆等场馆错落分布，其中契约博物馆是国内第一座以契约文化为主题的专题博物馆，近两千平方米的院落里，陈列着各类契约藏品，诉说着鲁西地区的民俗风情与岁月变迁。 城外的东昌湖碧波万顷，水光粼粼，远处的京杭大运河如一条碧绿的丝带，与东昌湖相依相通，游船在水面缓缓划过，激起层层涟漪，将古城的倒影揉碎，又迅速复原。脚下的古城街巷间，游人悠然漫步，身着汉服的女子款款走过，衣袂飘飘，与古建、红灯笼相映，恍若穿越千年，走进了明清时期的东昌府盛景。 从台儿庄，淮安、宿迁、盐城、镇江的北固山、金山，到扬州的瘦西湖、三湾、个园、何园，再到南京的秦淮河，过徐州最后到聊城的水上古城——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了江南的灵秀，也看到了江北的沉静；看到了英雄的悲歌，也看到了文人的风雅；看到了运河的繁华，也看到了古城的安宁。 每一处都是不同的，每一处又都是相通的——它们都在告诉我，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长久，比朝代更不朽。那就是山水，是诗篇，是文脉，是深藏在每个中国人血脉里的文化记忆。 （未完待续）

草于2026年4月17日 8:28

发表2026年5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