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场跨越八天的江西之行,一路山水,一路故事。</p><p class="ql-block">今日继续,与你共赴赣鄱大地的温柔与壮阔。</p><p class="ql-block">——江西行系列游记</p> <p class="ql-block">4月23日,暮色降临之时,我踏进了江西婺源紫阳镇的弦高古城。从北门街的石板路起步,青砖黛瓦的屋檐下,暖黄的灯笼次第亮起,像撒了把碎金在墨色绸缎上。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混着油煎豆腐的香气飘来,游人提着鱼灯穿梭,恍惚间竟分不清是今是古——这场景,倒像是从某幅泛黄的徽州年画里走出来的,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旧时光的沉香。</p> <p class="ql-block">沿着水街往里走,商铺鳞次栉比。竹编灯罩里透出柔光,映得木雕窗棂上的梅兰竹菊愈发鲜活,仿佛能听见匠人刻刀下的沙沙声;铁匠铺前挂着成串的铜铃铛,风过时叮咚作响,像在应和着远处戏台的锣鼓点;最热闹是现做清明粿的摊子,老阿婆捏着青团的手指布满皱纹,却灵巧得像在跳指尖舞——糯米香混着艾草气息直往鼻尖钻,让人想起小时候外婆灶台上的味道。拐角处忽见戏台,红绸幕布半卷,两个穿蟒袍的角儿正唱《贵妃醉酒》,水袖翻飞间,杨玉环的哀怨便溢满了整条街巷。台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连卖糖画的老汉都踮着脚张望,糖汁在青石板上凝固成金黄的蝴蝶,倒比戏台上的妆容更鲜亮。</p> <p class="ql-block">水街的妙处,在于它把“活”字刻进了每一块砖缝里。卖竹编的老汉正教游客编小鱼灯,篾条在他指间翻飞,不一会儿便成了游动的光影;茶楼里飘出婺源绿茶的清香,穿蓝布衫的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热水划出银亮的弧线,精准落入盖碗;连墙角的青苔都沾了人气,在灯笼光里泛着油亮的绿——这哪里是“改造”的古城?分明是八百年前徽商卸货的码头、文人对饮的酒肆、孩童捉迷藏的巷弄,在时光里打了个盹,又悠悠醒转。</p> <p class="ql-block">行至西湖凼,水面突然开阔起来。八百年前赵宗沆修的“婺源西湖”虽已难觅旧迹,但复原的曲水仍蜿蜒如带,像一条柔软的丝绦,将古城的心事轻轻系住。千米灯阵沿湖铺展,非遗鱼灯在夜风中轻晃,鱼腹里的烛光将鳞片染成流动的琥珀——这些鱼灯是本地匠人用竹篾扎骨架,蒙上透光的棉纸,再手绘上青红金三色,每一条都带着温度。最妙是倒影:飞檐翘角的马头墙、朱漆剥落的石牌坊、甚至游人手中的糖画,全被揉碎在涟漪里,与霓虹光影纠缠成一幅会呼吸的水墨画。偶有乌篷船摇过,船娘戴着蓝印花布头巾,橹声欸乃,搅碎满河星月,却又在下一刻将碎片重新拼成更璀璨的银河。</p> <p class="ql-block">湖边有老者在拉二胡,曲子是《良宵》。琴声混着水声,竟比戏台上的唱腔更动人。我蹲下身,看水中自己的影子与灯影重叠,忽然想起南宋时,赵宗沆站在此处看“桃李映荷”的情景——他是否也见过这样的月色?是否也听过这样的橹声?八百年过去,桃树换了又换,荷花开了又谢,唯有这池水,仍默默记着所有来过又离去的人。</p> <p class="ql-block">离开时回望这座弦高古城,使我忽然明白,为何婺源人执意要保留这些“旧东西”——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告诉后人:我们曾这样活过,这样爱过,这样在烟火里把日子过成诗。</p> <p class="ql-block">坐在大巴车上,翻看照片里的鱼灯、马头墙、水街倒影,忽然想起茶楼墙上挂的一幅字:“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弦高古城的夜,大概就是这样——它用八百年的光阴熬了一锅老汤,把徽派的雅、市井的俗、现代的炫,全熬进了同一勺滋味里。你尝一口,是甜的;再尝一口,又成了咸的;最后竟分不清是甜是咸,只觉得满口生香,久久不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