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府拾珠》之《一醒惊天下的“三星堆”》-淘游心飞

李桦

地级‘德阳市’位于成都平原的东北部,早为“先秦”时期(从“旧石器”到“战国”的漫长历史)古老族群的“百濮”之地。唐武德三年(620年),析“雒绵”建置“德阳”,为县名之始:而该词出自《黄帝四经》(马王堆帛书)“刑阴而德阳”,它们没有关联。<br> 辖下的‘年画村’(绵竹市孝德镇)由原“射箭台村、大乘村”合并而成,几乎每栋住宅外墙都有内容丰富的彩绘“年画”。“绵竹年画”与“杨柳青(天津西青区)、杨家埠(山东潍坊市)、桃花坞(江苏苏州市)”齐名,是“中国”四大年画之一。它是人们喜爱的一种民间美术形式,常张贴在大门上,以庆贺“农历新年”的到来。<br> 由于“活字印刷术”的发明,它起源于“北宋”,兴盛于“明清”;以木版刻印、手工彩绘为特色,内容以吉祥喜庆、民间传说、乡土生活等为主题,构图夸张、色彩明快,具有鲜明的农耕文化特色。 作为“纸上的吉祥符”,曾经“商贩远自陕甘滇黔,裹银来市易画,仲则接踵城南”,还远销“东南亚、港澳”等国家和地区。 “民间艺术一绝”已扩展成“绵竹年画节”,每年“农历腊月二十三”至“元宵节”期间热闹非凡,充满迎春“年味”。喧嚣过后,家家户户依然在彩墨轻扬中,传承并发展着指尖上的“非遗”。<br> 辖下最宝贵的遗产则是“三星堆遗址”(广汉市三星堆镇),出土了大批国宝级文物,是20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发现。那里!可曾是神秘“古蜀”王国的都邑,是迄今为止“西南”发现的范围最大(城址达3.6平方公里),延续时间最长的文化遗址,从“新石器”晚期至“夏”朝的中心聚落,到“商”代早期出现的城墙和大型建筑,再至“西周”前期,见证了“古蜀”文明的发展、鼎盛和戛然而止。<br> 中华民国十八年(1929年),‘鸭子河(长江之沱江水系)’南岸农民‘燕道诚’父子在自家沟渠中(月亮湾)挖到了一坑玉石器,并鉴定其为“先秦”之物,被认可是“三星堆遗址”(原名:兴古遗址)的最早发现;中华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对该遗址进行首次发掘考古。以后才知道,这条河竟然是孕育“古蜀”文明的母亲河。<br> 50年代及以后,考古工作者围绕遗址开展调查、系统挖掘、阶段研究,不断发现和出土“古蜀”文化的遗存,1980年被正式命名为“三星堆文化”。1986年,1号和2号祭祀坑的露面,从此揭开了“三星堆”大发现的序幕,可谓“沉睡数千年,一醒惊天下!”<br> 进入21世纪,2019-2020年,新发现6座(3-8号)祭祀坑;2022-2024年,又找到与玉石器加工相关的“生产车间”遗存,属于“商”代中期,比祭祀坑的埋藏年代更早。此外,祭祀区、居住区、宫殿区、墓葬区等古城内外的格局逐渐明晰。特别提醒!“堆”不是祭(土)坛,是后来在内城墙上开的两个缺口,形成“三堆”。<br> 长方形的祭祀区位于内城墙(西北-东南走向)外侧(南)并与之平行,1号祭祀坑距城墙50余米,“金面罩”就在这里出土。<br> 它整体用黄金捶揲成型,厚度约0.2毫米,眉眼及口部镂空,鼻部凸起。其基体为金银合金,金含量约85%,属于青铜人头像的附属装饰物。出土时粘贴于头像面部,使用与宗教祭祀密切相关,是象征高贵、身份的权力标识,为“古蜀”青铜文明特有的文化现象。<br> 1、2号坑出土的57件头像仅4件覆贴金面罩,颇显尊贵。 “金杖”也在1号坑,长142厘米,是同期金器中体量最大的。它包卷在木材上,一端有约46厘米长的图案,包括笑容可掬的人头及鸟、鱼像,造型和纹饰兼具“中原”与“西亚”文化的特征。 多数学者推断其为“鱼凫”(教人捕鱼的第三代蜀王)之权杖,为政教合一体制统治身份的象征:也可能代表部族联盟的图腾。 “青铜人头像”在1、2号坑是首次发现,出土时面部均有彩绘且棱角分明,特征基本都是高鼻阔嘴、方颐大耳,是神还是人? 衣冠各异、高矮不同的“青铜人头像”都只有同样的凝重肃然,无一例外地紧闭嘴唇,似乎若有所思,他们表达“神”的威严? 祭祀活动是温和的,从未发现血腥的“人牲”殉葬,也许这就是供奉“人像”的意义,和同期其它残酷习俗相比,他们更文明。 2号祭祀坑与1号仅相距25米,这里出土了国家一级文物“青铜通天神树(一号)”,它是全世界已发现的最大单件青铜文物。 它修复完高达396厘米,最大径140厘米,底座直径93.5厘米。穹隆形的基座构拟出“神山”的意象;树干立于正中,每层三枝,共九枝,有九只神鸟站立向上,蓄势待飞,有直接天宇之势。它体现铸造工艺的集大成者,是先民人神互通的神话意识而形象化写照。<br> “青铜立人像”同样出自2号坑,又一件举世瞩目的重器。其采用分段嵌入浇铸而成,分人像与底座两部分。它通高260.8厘米,其中人像高180厘米,人体修长且中空,双手平举起作持物状态。<br> 它头顶两层高冠,身穿窄袖,佩戴脚镯,赤足站立于方形怪兽座上。其衣上纹饰繁复精丽,以龙纹为主,配有鸟、虫和“目”纹等;身佩方格纹带饰,两侧下垂呈燕尾式。它的形象庄严典重,似乎表现的是一个具有通天异禀、神威赫赫的大人物正在作法。这位“东方巨人”绝对震撼眼球,是我国所见“先秦”时代,体量最大的青铜人物雕像,对“古蜀人”形象、服饰、宗教、冶金等研究均有意义。 结构繁复的“青铜神坛”首先在2号坑发现,但部件散落于3、7、8号三个坑,2022年才“跨坑组装”修复成功,历时36年。 它为三层结构,上图是顶层,四角饰有神鸟的建筑模型,象征着神庙;下图是中层有神兽托举,反映神庙在宗教中的核心地位。 下图是有小铜人的基座,不同姿态展现了祭祀仪式中的分工,它是“古蜀”祭祀场景的微缩再现,反映了“天地人”三界观念。 “青铜纵目(兽)面具”同样来自2号坑,高66厘米,宽138厘米,除了眉尖上挑,双眼斜长,最为夸张的是其凸出双眼和舒展大耳,称为“千里眼”和“顺风耳”,是“蚕丛(第一代蜀王)”的神像吗?夸张的五官,也许是为了拉大与现实的距离而凸显其神性。 “花朵形青铜铃”也在2号坑被发现,它口径6.8厘米,高12.2厘米。青铜“花”悬于铜挂架上,仿佛它就在风中轻轻地摇曳。 “玉璋”(中国古代六礼器之一)的形制为扁平长方体,一端是斜刃,另一端有穿孔,而此类中的“边璋”就是顶端无凹刃者。 2号坑中的它通长54.5厘米,宽8.8厘米,上有阴刻两组图案,描绘“古蜀”先民在圣坛上举着“牙璋”祭祀天地山川的场面。 3号坑出土的“青铜爬龙器盖”具有头下尾上的独特姿态,造型融合了虎、蛇特征,其上龙纹印证了“古蜀”同样对龙的崇拜。 这里出土的“青铜大面具”采用分铸法铸造,宽131厘米、高71厘米、深66厘米,重131斤,是目前出土的体量最大、保存最完好的大型青铜面具。它宽颐广额,面庞夸张,棱角分明,眉部、眼睛、嘴唇等线条流畅,都突出于面部。作为“三星堆文化”的典型器物,体现了“古蜀”先民对自然万物与“人神”世界的理解与思考。<br> 坑内器物均分层放置,这前所未见;但埋藏前明显经过有意焚烧和破坏,这可能是仪式性的燎烧活动。有人判断,祭祀坑为掩埋坑,而非“亡国坑”!前人成果为何非要毁掉,献给神灵?即便不能苛求“那时”的“他们”!说明这种“文明”也有其“劣根”一面。<br> 这座“夏商”时的古城布局严整,高度繁荣,在同期“都邑”中名列前茅,为何延续了2000年后突然中断了?至今未解之谜。<br> 3号坑的“青铜顶尊跪坐人像”高115厘米,再现“古蜀”巫者祭祀的场景,与“尊”的结合则显现出与“中原”的文化交融。<br> “青铜扭头跪坐人像”出土于4号坑,更接近真实的人体。只是一双超乎寻常的大手和冲天而上的头发,表现出强烈的负重感。 5号坑飞出了一只水滴形的“金鸟形饰”,后有三尾羽毛。它非常薄,几乎是A4纸的厚度,这里出土的唯一一件鸟形金饰片。 6号坑出土了一把“玉刀”,长22厘米,宽3.4厘米,也许与女性紧密相关。刃部还较锋利,刀背有类似于鱼背鳍的小小突起。 7号坑出土的“龟背形网格状器”由上下两层青铜网格构成椭圆形镂空结构,内部夹藏玉器及金器残片,为青铜时代的首次发现。它突破了既有认知体系,祭祀或封禅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青铜鸟足曲身顶尊神像”的主体首先是在8号坑被发现。 它呈现人首蛇身,獠牙纵目,后与2、3号坑中的残件组合成功,造型为头顶觚(gū)形尊,双手撑于带方座的青铜罍(léi)上。 其整体表现为“巫觋(xí)”献祭,沟通人神的场景。与之前青铜人像发绺的不同,可能代表着“三星堆”又一种身份的人群。 “青铜持龙杖形器立人像”出土于8号坑,身着刻满龙纹的服饰,双手紧握龙杖,象征“古蜀”集神权和王权于一体的最高权力。 回顾一下2号坑的“青铜太阳轮形器”,被列为一级文物并禁止出国。它直径85厘米,一般认为该器物是象征对太阳的崇拜。<br> 对太阳(神)的崇拜,是人类早期共同的文化心理,在世界各地的早期文物中,相关的图案或纹饰不胜枚举。即便这件以青铜作为实物形态来表现太阳(神)的很少见,但各个角落的人们,抬头看见的镜像是一样的,“三星堆文化”很自然地与世界可以是相通的。<br> “三星堆”这里有高度发达的青铜铸造、黄金加工和玉器制作,这里还有复杂的社会结构,成熟的祭祀体系,这一切彰显出其统治中心、宗教中心、经济中心的独特地位,巍然“王都”跃然而出。<br> 八个祭祀坑出土的青铜器物,大多是过去(中原)从未发现过的新架构,如众多人像、神树群、太阳形器、金面罩等。它们不仅数量巨大,种类丰富,面貌复杂、新颖、神秘,且造型奇特,规格极高,制作精美绝伦。它们与“中原”迥异,是自成体系的原生文明!<br> 最早的‘中国’是一“方国”(河南洛阳境内),后分分合合,你来我往,才形成今天疆域,认知“中原(黄河)文明”是鼻祖。 根据官方碳-14测年法的结果,“三星堆”埋藏年代为“商”晚期,即公元前1201年至公元前1012年,但它决不是从属性的文明。 它甚至可能比“夏”朝的文明更为悠久,但又与其有着紧密的联系,出土的青铜罍和青铜尊,就带有“中原”(商)文化烙印。 祭祀坑发掘出的完整“金面具”和“金杖”多见于“北非”(埃及)和“西亚”比这年代更早的墓葬,属于拥有特殊身份的“法老”;而这里却为一群青铜人像所独享,它们之间存在着传播渊源吗? “三星堆”遗址的发现,首先证明了“古蜀”国家的存在。 其次揭示了文明起源的多元性,以及互相渗透性和趋同性。 “三星堆”文物是“古蜀”先民对自然万物无比虔敬,天地人神和谐的生动写照。礼敬天地的美玉,人鸟合一的神像,振翅翔飞的金凤,灵魂不朽的面具,都展现了浪漫的想象力和非凡的创造力。 “三星堆文明”的缺憾是至今尚未发现文字,这是不及“中原文明”的。此后,“蜀地”彻底纳入“中原”体系,它的原生文明也许在自然灾害和人为战争中逐渐消亡,掩埋在历史的尘土之下了。 独特美学震撼了三千年后的我们,这神秘面纱终将被揭开。 <br><br> 2026年4月12日 星期日 22点34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