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茅盾文学奖背后的辛酸泪史

熙德

有这样一个人，他活了42年，人生却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他出生在穷得叮当响的农村，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后来好不容易熬出头，却又被家庭琐事拖垮，妻子跟他离了婚，兄弟跟他翻了脸。可就是这么一个命途多舛的人，写出了感动亿万读者的作品，成了无数人心里的精神支柱。他是谁？他就是路遥，一个用短暂人生留下不朽印记的作家。他的故事，能让你感受到什么？

从黄土地里走出来的孩子

路遥，原名王卫国，1949年12月3日生在陕西清涧县王家堡村。那是个穷得掉渣的地方，家里十口人挤在破窑洞里，父母都是不识字的农民。父亲个子矮得只有1.5米，却得扛起养家糊口的重担。路遥小时候最深的记忆就是饿，饿得头晕眼花，裹着破布衣缩在炕角，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村里其他孩子欺负他，回家还得挨父亲的骂，日子过得憋屈又窝囊。

1957年，7岁的路遥被过继给延川县郭家沟的伯父王玉德。伯父家也好不到哪去，窑洞里就一张硬邦邦的土炕，桌上常年摆着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面糊糊。路遥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裤子破得不敢见人，走路都低着头，生怕同学笑话。他连几分钱一支的铅笔都买不起，写字攥着磨秃的铅笔头，手指冻得发紫。

可路遥不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他对读书有股子执念，每天早早起来，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啃书，书页被他翻得卷了边，字迹都模糊了。高中时，伯父劝他回家种地，说读书没出路。路遥倔得像头牛，坐在炕沿上几天不吃饭，饿得脸色发白，硬是逼得伯父松了口。

1966年，文化大革命来了，高考取消，路遥的大学梦碎了。他只能回村里扛锄头，踩着黄土，满手磨出老茧。即便如此，晚上他还是点着煤油灯读书，手指在书页上划出一道道黑印。那时候，他心里就埋下了文学的种子。

1973年，路遥终于抓住机会，以工农兵学员的身份进了延安大学中文系。他背着破布包走进校园，衣服灰扑扑地挂在瘦弱的身上，眼神却亮得像星星。大学里，他住在一间不到9平米的小屋，屋里就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桌子。每天吃的是6到8两的钢丝面、玉米面饼子和煮白菜，碗底的汤清得能映出脸。

他抽3块钱一包的便宜烟，一天两包，烟雾缭绕中埋头读书。床头堆满了书，巴尔扎克的《高老头》、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刘青的《创业史》，他常常熬到深夜，手指翻书的声音在宿舍里回响。他像个饿了三天的人扑在饭桌上，拼命从书里汲取养分。

大学期间，他在《陕西文艺》编辑部实习，认识了编辑何曙宇和作家陈忠实，文学圈子慢慢打开。1976年毕业后，他进了《陕西文艺》（后来改名《延河》）编辑部，正式开始写东西。他的第一篇小说《优胜红旗》在《山花》上发表，从此从诗歌转到了小说创作。

妻离子散，兄弟反目

1980年，路遥的中篇小说《惊心动魄的一幕》拿了第一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他的名字开始在文坛冒头。1982年，《人生》又拿了全国第二届优秀中篇小说奖，还被改编成电影，火遍全国。可成名不是只有光环，还有一堆甩不掉的麻烦。

家乡的亲戚听说他出名，信跟雪片似的飞来。父母坐在炕头唉声叹气，说家里揭不开锅；伯父拄着拐杖上门，指望他买头牛；兄弟姐妹围着他，七嘴八舌要钱要工作。路遥心软，咬着牙帮这个助那个，钱包空了就借债。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跑关系，硬是把弟弟王天乐弄到铜川矿务局当工人，后来又调到《延安报》和《陕西日报》当记者。

1982年，《人生》获奖时，他连去北京领奖的路费都凑不齐。没办法，他低声下气找王天乐借钱。王天乐皱着眉，甩手扔出500块，嘴里还嘀咕着不情愿。路遥拿着钱，加上200块奖金，在西安一家小饭馆摆了桌酒，招呼朋友喝。他笑着敬酒，眼里却藏着苦涩。

路遥的妻子林达是北京知青，父母是高干，文化底子厚。她在路遥最难的时候帮过他，大学时每月38块工资几乎全给了他，连被子都是她送的。1978年1月25日，他们在延川县结了婚，1979年女儿路远出生。可婚后路遥忙着采风写东西，家务和带孩子全压在林达身上。她上班带娃两头跑，累得腰酸背痛，多次抱怨路遥不顾家，争吵声没断过。

1985年，路遥为了写《平凡的世界》跑到铜川陈家山煤矿，住在一间破窑洞里。他把自己锁在里面，每天写到深夜，手指握笔握得僵硬。饿了啃干馒头，渴了喝凉水，烟头堆满桌角。林达抱着女儿站在门口，冷冷地说他只顾文学不管妻儿，怨气越来越重。她的离婚念头说了好几次，终于在1992年11月14日，路遥签了离婚协议，婚姻彻底散了。

路遥跟弟弟王天乐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去。王天乐靠路遥帮忙有了工作，可两人的误会越积越深。1985年，路遥写《平凡的世界》时打电话给王天乐，哽咽着说田晓霞死了。王天乐赶过去，见他哭得稀里哗啦，气得拍桌子吼他疯了。1991年，路遥拿茅盾文学奖，可兜里没钱，又硬着头皮找王天乐借。王天乐冷嘲热讽，说别再得奖了，真拿个诺贝尔奖他上哪弄外汇去。路遥气得攥紧拳头，破口大骂，从此兄弟情分淡了。

病痛缠身，孤独离世

1992年，路遥查出肝硬化腹水，住进延安地区人民医院。病床上，他瘦得皮包骨，手背插着针管。他写信求王天乐来看他，王天乐推说忙，偶尔来一次站几分钟就走，还每次去卫生间拼命洗手，像是怕被传染。路遥跟朋友叹气，说王天乐不像亲兄弟了。林达只来了一次，带着离婚协议书，语气冷淡让他签字。路遥抖着手签了名，眼角滑下一滴泪。

8月，病情恶化，他转到西安西京医院。病房里消毒水味刺鼻，他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眼神却还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知道自己没几天了，心里惦记着女儿路远。路远当时上初中，住新装修的房子，有保姆照顾。路遥怕她看到自己病成这样留下阴影，只让她来了一次。他托朋友说自己走后多关心路远。路远早早准备了父亲12月2日的生日礼物，可没机会送出去。

1992年11月17日上午8时20分，路遥因肝硬化腹水去世，年仅42岁。葬礼上，路远哭着要求打开棺盖，把礼物放进父亲棺木。寒风吹过墓地，陕北的天空灰蒙蒙一片。

路遥走了，可他的《平凡的世界》成了中国当代文学的高峰之作，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人。1991年，他拿了茅盾文学奖；2018年，被授予改革先锋称号；2019年，《平凡的世界》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他被评为“最美奋斗者”。

为了纪念他，中国作协在延安大学文汇山给他立了半身汉白玉雕塑，雕塑上的路遥眼神坚毅，凝视黄土地。2007年11月，延安大学路遥文学馆开馆，窑洞风格的建筑里放着他的手稿和生活用品。2009年，清涧县筹建路遥纪念馆，2011年12月3日开馆，占地5332平米，展出600多件资料，有手稿、信函、照片和影像，真实还原了他的创作路。

2010年，路遥文学联谊会拍了八集纪录片《路遥》，2010年11月在香港凤凰卫视首播，2011年3月在央视播出。纪录片采访了他的同学、老师和朋友，还收录了王天乐的影像，用40多位演员重现了他的生平。

路遥用42年的短暂人生，写出了不朽的篇章。他的故事告诉我们，不管日子多苦，只要咬牙坚持，就能活出不平凡。他的作品鼓舞了无数人面对困境，成了亿万读者的精神导师……

文图/熙德

校审/Ned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