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百官:江南旧梦,新城归心

从未改变

<p class="ql-block">  题记:曹娥江水日夜流,龙山鸟鸣声声旧——这便是入骨的乡愁,我的故乡,百官。</p><p class="ql-block"> 我离开百官的那年,是1986年。8月30日。一列绿皮火车自龙山脚下的上虞站缓缓启动,载着一个十七岁少年单薄的行囊,也载走了我此后四十年,挥之不去、刻入骨髓的乡愁。</p><p class="ql-block"> 从此,曹娥江的滔滔江水,便日夜在我的梦里奔涌流淌,从未停歇半分。</p><p class="ql-block"> 年少时捧读《水经注》,翻见“舜避丹朱于此,百官从之”的字句,只当是泛黄史卷里一段遥远的上古传说,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直到离家的岁月越积越厚,归乡的路途越走越远,才终于读懂,“百官”二字,从来不止是一方地名,更是这方江南水土的根脉与魂灵。北魏郦道元执笔著书时,定然未曾料到,他笔下因舜帝率众百官驻跸而得名的江南古镇,会在千年之后,成为一个远在京城的游子心头,最柔软、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心弦。</p><p class="ql-block"> 龙山脚下的舜井,依旧静立在时光深处。井栏上斑驳的古痕,被千百年的风霜雨雪磨去了棱角,笔画温润如玉,藏着岁月沉淀的温柔。在百官镇上虞中学求学的那些年,每次登罢龙山,我与阿松兄、阿东弟总要蹲在井边,俯身望向幽深的井底。彼时少年的身影,被澄澈井水映得透亮干净。这井水常年恒温十八度,冬暖夏凉,清冽甘甜。老辈人常说,舜帝曾饮过这井中水,故而百官的水土,最是养人。从前只当是坊间趣谈,半生漂泊、阅尽山河之后才彻底深信,若不是这方水土的滋养早已刻入骨髓,怎会让我们这些从这里走出去的虞子,走遍天涯海角,都忘不掉这一座龙山、一口乡音、一味牵肠挂肚的乡愁?</p> <p class="ql-block">  记忆里的百官,是水网纵横、桥桥相连的温婉江南。铁路桥、公路桥、赵家大桥,乃至如今的网红新桥,桥名朴实无华,却承载着寻常百姓最踏实安稳的心愿。桥下是悠悠浙东运河,是哺育一方生灵的母亲河曹娥江,江水不舍昼夜,缓缓东流;桥上是少年肆意奔跑的脚步声,清脆响亮,撞碎了江南的晨昏朝暮。那时年少懵懂,从不知脚下的桥、往来的舟楫,延续着浙东大地千年不绝的漕运血脉,藏着古镇生生不息的过往。</p><p class="ql-block"> 唐长庆二年,上虞县治从百官迁往丰惠,这一去,便是一千一百余年。可依山傍水的百官,从未在历史长河中沉寂。曹娥江便利的水运,让这里商贾云集、烟火繁盛;1914年萧甬铁路在此设站,更让这座古镇成为四方通达的交通枢纽。1954年,县治重回百官,恰似一个离家千年的游子,踏遍山河万里,终得回归故土根脉。</p><p class="ql-block"> 而我,却在故土归位的三十二年后,踏上了与之相悖的旅程,远赴千里之外的北京。</p><p class="ql-block"> 离家后的无数个日夜,每当在陌生的市井间听见“上虞”二字,心底便会泛起一阵细密的悸动;若是听见“百官”二字,瞬间便恍若归乡,仿佛一转身,就能撞回那个永不落幕的青春年少。每每品读陆游“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的诗句,眼前浮现的,从来都是百官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是解放街熙熙攘攘的集市,母亲牵着我的小手,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掌心的温度,至今仍清晰留存;是夏夜的龙山脚下,父亲指着舜井,一字一句为我讲舜帝的传说,温柔了一整个少年时代;是秋收时节漫山遍野的金色稻浪,风里裹着谷物清甜的香气;是冬日清晨曹娥江上弥漫的层层薄雾,朦胧了远山近水,也朦胧了回不去的年少时光。</p> <p class="ql-block">  如今的百官,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静谧温婉的江南小县城。撤市设区之后,这里成为绍兴市上虞区的核心腹地,“一江两岸”的城市景观带,如一幅舒展的现代水墨长卷,在时代潮头徐徐铺展。大通购物中心、时代潮城等新地标拔地而起,街头巷尾多了时尚精致的咖啡馆,日夜升腾的烟火气,填满了百官街道的每一寸角落。</p><p class="ql-block"> 可我深知,只要用心寻觅,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与当年的记忆撞个满怀。</p><p class="ql-block"> 龙山上的鸟鸣声声依旧,舜井里的井水清冽如初,老街坊开口的乡音,依旧亲切滚烫、动人心弦。就连新建的社区党群服务中心举办活动,取名都带着独属于百官的风骨与温度,“百YOUNG红·观民生”,千年底蕴里藏着蓬勃朝气,像极了这座古城历经千年风雨,却始终向阳生长、初心不改的脾性。</p><p class="ql-block"> 若是今年五月归乡,便能赶上各社区如火如荼的“红五月”系列活动。高丰社区蛋糕DIY香气四溢,九浸畈社区邀来医院专家坐诊义诊,阳光社区的母亲节手工串珠活动上,几位阿姨指尖翻飞,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望着她们专注忙碌的身影,我忽然想起儿时母亲坐在灯下纳鞋底的模样。同样的认真执着,同样的温柔温情,跨越漫漫时光,一脉相承,从未改变。</p><p class="ql-block"> 此情此景,恰应了朱熹的千古名句:“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百官千年不衰的“活水”,从来不是滔滔奔涌的江水,而是融入市井烟火、刻进人心深处的人情味儿,是代代相传、从未消散的温情与暖意。</p> <p class="ql-block">  今年,我已经五十八岁了。离家那年,舜井清水里,映着少年清澈无畏的眼眸;如今再度归乡,井水依旧澄澈见底,当年的少年,鬓角却早已染满风霜。可我的百官,却在时光的洗礼中,越长越年轻,越活越动人。老街的青石板路仍在,承载着千年过往;新城的摩天高楼林立,书写着崭新篇章。古老的舜帝传说还在口口相传,新潮的社区活动又添无限活力。新旧交融,古韵新生,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 曹娥江依旧不舍昼夜,向东奔流。我这四十年的乡愁,便就此融入滔滔江水之中,不急不缓,绵绵不绝,岁岁年年,与故乡相伴相守。恰如唐人贺知章归乡时所叹:“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p><p class="ql-block"> 离家四十年,归来,百官早已不是当年车马慢的小城。在锚定“双挺进”、力拼“双上游”的上虞,她正以前所未有的担当,迎着时代浪潮,焕发出全新的蓬勃模样。可离家四十年,归来,百官依旧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龙山仍在,江水仍流,人情仍暖,归心依旧。</p><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7日丑时于北京,修改于5月7日亥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