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受降(5)那段激荡的岁月 第五章

平安老爹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1 /</span></p><p class="ql-block">1945年9月28日,河内受降日。</p><p class="ql-block">朱家璧跟着警卫连跑完早操,匆忙吃了早餐,先检查哨位。</p><p class="ql-block">特务团抽了一个营负责警卫一方面军司令部,团部也随即迁到总督府附近。司令部内部,增加了警卫和门卡,外部增加了哨卡,划定警戒区。</p><p class="ql-block">早班的岗哨刚换完岗,士兵们精神抖擞,头戴钢盔,小腿上打着绑腿,枪支刺刀擦的铮亮。</p><p class="ql-block">今天是特别重要的日子,全营高度警戒。一个连负责司令部及巴亭广场的岗哨,另外两个连,一个连在广场内,一个连在外围,全付武装待命。</p><p class="ql-block">天刚亮,93军一支上千人的队伍,以急行军的速度穿城而过,是大规模的行动,也是胜利的扬威。</p><p class="ql-block">河内的街道头一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沿街的商铺人家挂上了彩旗,有的窗外挂的是青天白日的国旗,也有人家门前挂了美国、苏联国旗。还有刷新的横标“欢迎中国军队”。</p><p class="ql-block">清晨,市民在给街道上洒水,轻轻的雾气把慢慢升起的太阳罩上了一层轻纱。所有的路口、重要路段都安排了岗哨,巡逻的小分队按照划定路线穿梭巡逻。</p><p class="ql-block">顾问团的一位成员,行政院财政部派出的代表朱偰有篇《越南受降日记》记叙道:</p><p class="ql-block"><b>“九月二十八日,拂晓即起,凭窗而望,即有中国军队千余人结队而过,青天白日旗迎旭光而招展。本日环绕河内各进出街道,以及城内各个重要交通孔道,皆由我军布置岗位,气象颇为森严。”</b></p><p class="ql-block">河内的这一天比过节还热闹。大街上到处是看热闹的市民,男女老少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p><p class="ql-block">中国军队是解放者,加上军纪严明,军容整齐,获得河内市民的普遍好感。还有人提着篮子给执勤的士兵送水果、鸡蛋。士兵肃穆的神情和市民欢欣的笑容,像两种不同的色调,点缀了河内的早晨。</p><p class="ql-block">九点,参加受降仪式的代表们开始进入总督府。盟军代表、国军高级将领都是受降方的代表,然后是河内各界观礼代表。</p><p class="ql-block">九点半,几辆军车悬挂国旗缓缓驶来,在总督府大门前停下。</p><p class="ql-block">卢汉一身笔挺的军装,挂着佩剑、武装带,从车上走下来。执勤的士兵在口令声中立正敬礼。</p><p class="ql-block">警戒线外,拥挤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p><p class="ql-block">卢汉瘦削的脸上铺满了抑制不住的笑容,向周围的民众挥手示意。</p><p class="ql-block">广场正中的旗杆上悬挂中华民国国旗,总督府的石柱上悬挂中美英苏四个战胜国的国旗。</p><p class="ql-block">卢汉下意识地拉一拉衣襟,大步跨上大理石台阶。参谋长马锳和副参谋长尹继勋紧随他身后。</p><p class="ql-block">抗战八年,滇军前前后后成军近40万,伤亡上10万。打的再残酷,伤亡再严重,滇军没有一支部队投降当伪军,也没有一个将领投敌当汉奸。卢汉心里充满自豪:<b>滇军既无降兵也无降将。</b></p> 河内受降现场 <p class="ql-block">卢汉走进受降大厅,受降军官和盟军代表立正站立,观礼代表和新闻记者都一起站立,无声的表达敬意。</p><p class="ql-block">大厅正面墙上悬挂国民党党旗和中华民国国旗,中间是孙中山先生画像。大厅正中摆放着长桌,后面三把椅子,是受降主官位。</p><p class="ql-block">主官位左侧,站立参加受降仪式的国军军官,右侧站立盟军代表。后排是观礼的各界代表。</p><p class="ql-block">卢汉看看右边,居中的是美军陆军少将加里格将军和英军代表卢文逊,旁边是几位美军和英军军官,后面是一群外国记者。卢汉微微示意,加里格将军躬了躬高大的身躯。</p><p class="ql-block">卢汉对盟军充满感激之情。抗战中,云南是全国的大后方,也是飞虎队的驻地。飞虎队飞机多次从云南升空作战,保卫了大后方的安全。空战中被日军击落的飞机上百架,牺牲了的中美两国飞行员也上百名。盟军和美国对中国抗战的支援,卢汉心存感激,难以表达。</p><p class="ql-block">卢汉看看左边参加受降的数十名国军将领,军长、师长、还有部分团长,军装笔挺,胡须刮得光光的。都是些中年人了,依然站的笔直,对卢汉行注目礼。</p><p class="ql-block">卢汉微微颔首,又转向观礼席。</p><p class="ql-block">观礼席站立了好几排。要求参加受降仪式的人太多,都想亲眼目睹血洗百年耻辱的一幕。按大厅里的容量,足足有近400人。</p><p class="ql-block">卢汉一眼就看到胡志明标志性的山羊胡,周围是越南临时政府的成员。卢汉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对胡志明,卢汉抱有尊重。二十多年一直坚持反法殖民主义,坚持抗日,大半生颠沛流离,坚持信仰的志士,算得上是个血性汉子。</p><p class="ql-block">胡志明后面站立的观礼代表一眼便能识别,大半为华侨,工农商学各界代表都有,有的老先生还特地穿上了缎面马甲、袍子。</p> 河内受降现场 <p class="ql-block">到河内之前,卢汉同龙云秘密商量过,按国民政府的意见,是不干预越南的内政。卢汉和龙云都同意在胡志明和法国人之间保持中立,不过可适当给胡志明一些方便。龙云还明确表示可以给胡志明一些替换下来的军械。</p><p class="ql-block">到河内后,卢汉才知道后勤司令部的费炳,还有一些滇军的中下级军官都支持了胡志明一些武器。后勤司令龙泽汇睁只眼闭只眼,卢汉也就懒得过问。法国人当年把越南从中国的藩属国变成了殖民地,同越南接壤的云南感触更深一些,加上整个抗战中法国人的表现,滇军从上到下对法国人都没多少好感。</p><p class="ql-block">离胡志明几个位置站着亚历桑德拉。他看看卢汉,目光犹豫不定,神情有些尴尬,面容有点沮丧。卢汉嘴角微微下撇,心里有点鄙视这位仁兄:脸皮也厚了点,又想以法国代表身份参加受降仪式,又想悬挂法国国旗。三天前,他还去见卢汉,要求以法国代表的身份作为胜利方参加仪式,还要求在受降仪式上悬挂法国国旗。卢汉告诉他,只能以个人身份作为观礼人员参加,爱去不去。</p><p class="ql-block">卢汉在受降主官位上坐下,参谋长马锳和副参谋长尹继勋在左右两边坐下。</p><p class="ql-block">十点整,大厅外传来响亮的口令声。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神情肃穆。</p><p class="ql-block">在一名国军军官引导下,日酋士桥勇逸、酒井干城往前,后面跟随四名日军将领,垂头丧气走进大厅,隔着桌子面对卢汉站立,整齐的深深鞠躬</p> <p class="ql-block">六名日军将领立刻立正,行军礼,递交日军名册。</p><p class="ql-block">卢汉根据日军在南京签订的投降书,宣读条文。</p><p class="ql-block">整个大厅静默,只有卢汉带云南腔的官话回响着。</p><p class="ql-block">马锳将中日两国文字的投降书交给土桥。土桥俯身在投降书上签字,再起身后退,站立。矮小壮实的土桥身形猥琐,完全没有了一向骄横的模样,俯首帖耳,战败者的模样。</p><p class="ql-block">受降仪式简短而庄重。</p><p class="ql-block">六名日军军官退出大厅,经过广场时,周围是一片唾骂声,还有人朝他们丢石子、鸡蛋、香蕉。要不是中国士兵戒备森严,几名日军或许当场就丧命在民众脚下。</p><p class="ql-block">大厅内,卢汉宣读国军一方面军总司令部的布告,并现场由翻译逐句译为法语和越语。当宣布取消日军第38军番号,改称为越北日军善后联络部时,大厅里顿时欢声雷动,在场的数百人几乎把手掌都拍红了,大厅里镁光灯不停闪动,都想把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永远留在镜头里。</p><p class="ql-block">大厅内观礼的各界代表围住卢汉和滇军将领,要求合影留念。一位老夫子站到卢汉身边,对记者喊:</p><p class="ql-block">“给我来一张,我是重睹汉官威仪啊!”</p><p class="ql-block">大街上,滇军士兵已经往主要路段张贴国军的布告,各种欢呼声、鞭炮声传遍河内各个地方。</p><p class="ql-block">走出大厅,卢汉满心喜悦,可心里一点也不轻松。投降的日军有三万八千多人,加上家属及各种随军人员,还有河内的日本侨民,共计八万多人。如何遣返?遣返之前的稳定,还是个不可忽视的问题。这些人完全遣返回国,顺利抓捕罪大恶极的战犯,武器军械完全接收,保证越南社会的稳定,才算是受降完成,至少还要四五个月时间。</p><p class="ql-block">投降的日军一走,亚历桑德拉就退场了。想到他,卢汉心里有些烦。有消息说,戴高乐找罗斯福,请美国派船只送法国外籍军团到越南,被罗斯福拒绝了。法国人还是贼心不死啊。在越南的那帮国民党,又找滇军请愿,说胡志明政府不合法,又组织人去闹事,被滇军给驱散了。如果再冲突起来,对胡志明政府的影响可不太好。</p> 卢汉将军和美军加里格将军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2 /</span></p><ul><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1978年时,就我受过的教育,读过的历史书,都是把1945年国军接受日本投降视为蒋某人“摘桃子”。抗战时躲在大后方消极抗日,抗战胜利了,他要下山了,要来摘这个胜利果实。真正在抗日一线的八路军、新四军和游击队,被他排挤在外,不得参与受降,而且还严令所有投降的日伪军只能向国军投降,不得向八路军、新四军投降。</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至于国军在正面战场上的表现,提到的不是太多,只有寥寥数场战伇提及。当过国军的人,不论是抗战还是解放战争,统统是历史问题。</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我在采访时,参与了河内受降的采访对象,都有意无意的回避谈论受降的情况。</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朱家璧按当时的职务和军衔,是应该在受降大厅的,国军一方面军司令部直属的特务团团长嘛。</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龙泽汇也是应当在场的,一方面军的后勤司令嘛。参加受降仪式的几十名滇军军官,他们俩都会有一席之地的。费炳,后勤司令部的部门主官,也有可能参加了受降仪式的。</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这种极为难得的人生经历,肯定给他们有深刻的印象。可是在和我交谈时,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讲这一段。</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我后来整理采访笔记时注意到,朱家璧在讲述这一段历史时,最记得的是受降时滇军全部离开云南时他的担忧、后来因救一位地下党而被捕、以及对越共的训练。</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费炳讲述时,特别记得的是和越共的联系对越共军㭜的援助、训练基地、国际志愿军以及滇军整编时对地下党组织的安排。</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龙泽汇最记得的是“五华山事变”、滇军改编和卢汉的失落无奈。他完全没有讲述60军在抗战各场战役中的英勇奋战。</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我囿于见识,完全意识不到河内受降这个事情的历史意义,意识不到几十年后评价的变化,没有追着这三位去深谈他们个人经历的情节、细节和感受。一个重大的事件就这般从我身边轻轻滑过。用个旧矿山的话来说,是一不小心就放过一个“旺硔”。</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从那以后,几十年过去,我们从更高的纬度来重新审视和评价历史,国军在抗战中的功绩重新得到了评价,国军将士在抗战中不畏牺牲、英勇赴死的精神,仍是我们民族共同的精神财富。尚存的参加了抗战的国军官兵们,光荣的挂上了“抗日英雄”、“抗战老兵”的纪念章。</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国军受降,成为中华民族抗战胜利的一个标志。河内受降,更有不一般的意义,是中国军队第一次在中国国土之外接受外国侵略军的投降。这是中国人民的骄傲,是中国军队的骄傲,更是滇军辉煌的一刻。</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我意识到河内受降的历史意义,是几十年后,已经不可能再重访那些滇军将士,时机错过就不再。如果当时能多一些大历史的敏感,写河内受降,就会多一些不同的视角和历史的细节。</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前些年看见朋友李展慧的父亲的照片,一个参加过抗战的前国军军官,白发苍苍,胸前挂着纪念章,颤颤巍巍的举手敬礼,另外还有中央授予的证件,我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历史没有忘记他们。</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1938年日军飞机轰炸桂林,这位老先生家财毁于战火,父亲也死于日军炸弹,便孤身一人到武汉投奔桂军,投身抗战。其在政治运动所受的“待遇”,可以想象,所幸他终于等到一份应有的荣誉。</span></li><li><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也会想起龙泽汇先生,不知他是否安好,是否在有生之年见到这一幕?</span></li></ul>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一位抗战老兵 照片为家属提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3 /</span></p><p class="ql-block">受降仪式过了一天,上午,华远舟找朱家璧请假,说要和93军的两个老乡聚一聚。他那两个老乡朱家璧也见过,也是滇军教导团出来的,姓陈,在93军一个团里当参谋。朱家璧同意了,还交代一句:</p><p class="ql-block">“到馆子里吃饭要付钱哦,不许吃霸王餐。”</p><p class="ql-block">日军投降,河内市民很高兴,给执勤的士兵送个鸡蛋、新鲜玉米呢,是常有的。军官到小饭馆吃个饭,喝杯小酒,老板常常会客气:“长官,算我请客。”特别是华侨开的饭馆,老板更不好收钱,还说都是老乡,客气个那样。</p><p class="ql-block">华远舟说不是去下馆子,说陈参谋在河内找了一个对象,是个华侨家的女孩子。今天是女孩子家长邀请去做客。</p><p class="ql-block">部队在一个地方住长了,就会出现这类婚嫁事情。国军这方面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朱家璧自然不好说什么。</p><p class="ql-block">华远舟要走,又停下问:“团座,为什么你一直不结婚呢?”</p><p class="ql-block">华远舟跟着朱家壁几年了,关系比较近,像是朱家璧的小弟弟,说话就少了一些顾忌。</p><p class="ql-block">朱家璧哈哈一笑:“古人早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p><p class="ql-block">华远舟说:“这不胜利了吗?团座你也可以考虑了。”</p><p class="ql-block">“对,对对,胜利了,胜利了!”朱家璧嘴上回应,心里说,下一步不知什么情况呢?</p><p class="ql-block">华远舟到陈参谋的营房,还有个陈排长也在。三个人都是一个县的老乡,在部队凭口音就认出老乡。过去,还相约不到抗战胜利就不结婚,才到河内受降,陈参谋便率先找了对象。</p><p class="ql-block">陈参谋和女孩子认识没几天,约着见过面。女孩子的父母今天正式约他们到家里吃餐饭,有点认亲的味道,还叫陈参谋约一两个朋友来,一来是怕他拘束,二来是姑娘要约两个闺蜜来,顺便让他们见见面,看看是不是会有点缘分啊。</p><p class="ql-block">三人说笑几句,便出了驻地,还在街上买点随手礼。</p><p class="ql-block">大街上、交通路口、甚至一些小巷,贴着布告,有中文的,还有越文和法文的,是受降仪式上卢汉总司令宣读的<b>《中国陆军第一方面军司令部布告》</b>。有的布告前还围着当地人,识字的边读边讲解。</p> <p class="ql-block">华远舟当天在会场警戒,没听得清楚,凑上去到一份中文布告前看。大体内容是说中国军队不是越南的征服者或者压迫者,而是越南人民的朋友及解放者。说中国军队会维持一个良好的社会秩序,反对任何聚众骚乱、妨碍社会治安、损害人民生命财产的行为。要市民警惕越南的敌人暗派奸徒、制造谣言,要求善良的人们不要受其蛊惑。</p><p class="ql-block">那时的文件和宣告并不全是白话文和口语,经常文白夹杂,书读少的人要连猜带揣摩的。华远舟注意到,有几个市民先围在一张越文的布告前指指点点,议论一阵,然后又转到一张中文的布告前,一个懂中文的边读边给其他人连翻译带解释的。</p><p class="ql-block">华远舟猜测,他们可能是想对照看两种文本是否完全相同。那个懂中文的一边讲,周围的人都点头,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p><p class="ql-block">陈参谋带他们到一个小院外,院子里传来女孩子的说笑声。敲门进去,男女青年做了介绍,搬几个小凳子在院子里坐下,女孩子们就变得矜持起来了。</p><p class="ql-block">华远舟不大善于交际,笔直坐着。姑娘的父亲姓周,年纪大约四十来岁,过来递烟,端咖啡,陪坐着聊天。</p><p class="ql-block">周家祖籍广西,上一代人就到越南来了。那是中法战争之前,在越南和广西、云南之间做点小生意。日本人打过来以后,和广西、云南之间的贸易就中断了。海防这边还会有小船会跑点走私,云南这边也会有零星的走私贸易,勉强还能维持。</p><p class="ql-block">这几年的战乱,百姓过得艰难。海防是红河入海口,叫红河三角洲,本是富饶的土地,盛产稻米。日本兵乱烧乱抢乱杀人,好多土地荒芜,无人耕种,放荒了,闹了两年饥荒,饿死不少人。</p><p class="ql-block">周家本还有个大儿子跑生意,被日本人追,摔在山沟里,逃回家,病了半年逝去了。</p><p class="ql-block">说到这里,周叔有些黯然。姑娘还怪他:“瞧我爹,尽讲一些伤心事儿。”几个年轻人都宽慰他,他忙说:“日本人投降了,好日子就会来了。”</p><p class="ql-block">闲聊中,对面一个女孩子老打量华远舟。华远舟当兵七八年了,长得精精神神的,身上有一股沉稳朴实的气息。那姑娘先介绍过,也是一个华侨的二代,秀秀气气的。先是偷偷的打量,瞄一眼,瞄一眼,华远舟的视线一转过来,她的目光就躲开了。后来就大大方方多看了几眼,弄得华远舟红了脸,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惹得另外两个姑娘轻笑。</p><p class="ql-block">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周婶做了一大桌子菜,有越南口味的,也有中国口味的,还喝了点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三个女孩子也喝了两杯,脸色红扑扑的。</p><p class="ql-block">陈参谋和对象躲进房间里说悄悄话。周叔在院子里给他们泡上茶,说:“还是喝茶更对脾气。”</p><p class="ql-block">越南人早年间也是喝茶的。后来法国人占了,慢慢都改喝咖啡了。山区里更适合种咖啡,几十年下来,越南咖啡成了大宗商品,只有上年纪的老华侨们还喜欢喝两口浓茶。</p><p class="ql-block">告辞时,姑娘们起身相.送,那个女孩子和华远舟对视一眼,眼光中有些内容,华远舟心里一阵跳,想起了人家说的“秋波”那个字眼。</p><p class="ql-block">陈参谋代替他们答应下一周再请假出来见面。</p><p class="ql-block">下一周,华远舟爽约了,因为昆明突发了震惊全省的“五华山事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照片来自网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