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台断想

孙明海

　　自驾北上回乡，途经华北的一座城市。这个城市在两千五百年前是一国的都城，这个城市的名字两年五百年不曾改过，中国成语中有125个与这𠆤城市相关。这个国家及其君主曾一度称霸华夏。

　　我怀着景仰、好奇之心走进了这座城市。晚上10点多了，许多人还围坐在露天的餐桌旁高谈阔论、举杯畅饮，我们想找家餐厅吃饭，老板说没有食材了，可见生意很火爆。这一群群人在并不温暖的夜色里兴致盎然，他们是战国七雄之一赵国都城邯郸人的后裔。

　　翌日一早，我去武灵丛台拜谒赵国的一代英主赵武灵王赵雍。丛台始建于战国时期赵国武灵王时期（约公元前325—前299年）。是赵王检阅军队和观赏歌舞的场所，也是赵国“胡服骑射”改革的历史见证。

　　公元前325年，赵雍即位，即赵武灵王。过了几年，魏、韩、燕、中山互尊为王。赵雍却根据本国实际，坚持不称王，要求赵国人称其为“君”，显示出年轻赵雍的政治远见。

为找到一条使国家迅速强大的国策，赵雍遍访全国，并来到北部与胡人交界的边境，看到守边骑兵，身穿上衣下裤，衣衿左衽，头戴鶡冠，脚蹬革靴，精于骑马射箭，他产生效仿胡服的想法。

　　赵雍的叔父公子成是位德高望重而又固执的老臣，他对胡服改制极力反对，假称有疾不上朝。赵武灵王来到叔父家，陈之以情、动之以礼，说服了叔父。对保守派人物则持强硬态度，严厉痛斥，武灵王向全国颁发胡服令。

　　原来打仗武士驾战车阵前冲杀，极不灵活，战力不强。兵士穿宽大衣袖服装，不利战场厮杀。胡服短小精干，骑射增强了攻击力，壮大了国威军威。赵武灵王在丛台举办盛会，鼓乐齐鸣，军旗招展，骑兵们头戴鶡冠，身穿胡服，脚蹬长靴，背挂箭袋，腰佩短剑，战马奔勝，支支箭矢，应弦中靶，台上台下阵阵喝彩。稍时，琴瑟笙竽吹弹悦耳，钟鼓管弦演奏悠扬。越女翩翩起舞，犹如天仙降临。赵王兴奋之至，离座起舞。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改革成功，激励他向北扩张的雄心。当时中山国西控太行，东临平原，曾屡次兴兵与赵为敌。赵武灵王亲自统兵大举进攻中山国，中山国被迫献出四座城邑求和。公元前296年，赵灭了中山国。

　　赵武灵王二十七年（前299年），赵雍将王位禅让给次子赵何，自称主父。当时的赵国已经占有了秦国北边的榆中、云中地区，赵雍打算从此进攻秦国。禅位后赵雍向秦国施加压力，迫使秦昭襄王任命楼缓为秦相，以便为赵国谋得更多的利益。楼缓入秦时，赵雍假装随从人员。进入秦地后，赵雍对沿途的风土人情细加考察，并对秦国大臣的贤庸强弱有了深入的了解。秦昭襄王在接见楼缓时，发现楼缓身后的高大随从形貌壮伟，气度非凡，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楼缓告辞秦王后，赵雍感觉秦昭襄王对自己有所察觉，便匆匆回国。秦昭襄王果然速派使者宴请楼缓再到王宫作客，楼缓说这个随从白日失礼，已被遣回赵国。秦昭襄王即派精骑追逐，但赵雍已经驰赴边塞，出关远去了。秦昭襄王确认了此人就是赵雍，对赵雍这一冒险的行为大感震惊。赵雍胆略和气魄很像俄罗斯彼得大帝，他曾乔装成工匠到荷兰学造船及航海技术。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改革，不仅创立了中国军事史上的骑兵，而且改革了中国传统的服饰，进而解放了固执僵化的思想意识，富国强兵，开疆辟土，赵国成为方圆二千里的大国，疆域西达今内蒙古狼山，北至内蒙古乌加河两岸，南到漳河与魏两国交界。它占有今山西中部以北，河南北部，河北的西北部、中南部，陕西东北部，及内蒙古阴山以南大片疆土，成为战国后期唯一的能与强秦制衡的大国。我以为赵王的最可贵之处是：勇于改革，致力强军，敢于交兵，开拓疆土。不论是哪个国家的军队，光练不战成不了强大的军队。

　　历史总爱开玩笑，赵国中兴三十多年后，出了个赵括，名将赵奢之子，自幼熟读兵书战策，谈军事头头是道，连赵奢都难以驳倒。但赵括只会谈兵，不会用兵，公元前260年，在长平之战中，接替廉颇指挥赵军，一改坚守策略，贸然进攻，结果被秦将白起围歼，40万赵军被坑杀。历史常常会有惊人相似之处，几百年后的马谡与赵括如出一辙。可惜啊赵武灵王励精图治打下的江山，被赵括给断送了。

　　看着丛台建筑群和赵武灵王的历史陈列，我就想人会选择性记忆的。如今的邯郸人大概只记着赵雍的丰功伟绩，而不愿意提及赵括。不然怎么会只有丛台而没有白起坑杀赵括的遗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