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旭日行者寄我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君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案上,一方黄河石安坐于红木雕底座之上,像一幅永不褪色的古画,被时光细细装帧。石面浑圆温润,像被千万年的河浪反复摩挲过似的,褐黄的底色上,纹理如熨平的丝绸,层层铺展。石心一点橙黄,恰是破晓时刚跃出地平线的太阳,不刺眼,却带着初生的暖意,将周遭的石纹晕染成淡金的霞色,呈现出黎明时分东方天际尚未散尽的薄雾,带着朦胧的温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黄河的手笔,是天地以亿万年的流水为笔,砂石为墨,在一块顽石上绘就的日出画卷。那些深浅不一的褐纹,是大河奔涌时留下的沙痕,是岸畔山峦投下的剪影,是晨昏交替时被天光染透的水波。它们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却在无形之中,构成了一幅疏密有致的山水:下方是被晨光镀上金边的河面,波纹如鳞,泛着细碎的光;上方是渐次铺展的天幕,从沉郁的赭红,到淡暖的橘黄,再到被朝阳染亮的天际,层次分明,如一首写在石头上的破晓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前立着一尊瘦骨嶙峋的造像,像是一位踏遍山河的行者,披着风霜,拄着一根缀着黄葫芦的杖,静静伫立在这方天地之前。他的身影,恰好落在旭日的侧畔,成了这幅画里最生动的注脚。石是亘古的景,人是寻景的客,一动一静,一古一今,竟在方寸之间,生出了“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的旷远意境。那葫芦上的一点明黄,像是晨露里的星光,又像是行者心中不灭的灯火,与石上的旭日遥遥相映,让这一方小小的案几,装下山河与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赏石的妙处,从来不止于石本身。它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是人与自然的默契。我给这方组合题为“旭”,也总爱对着这方“旭”石,静静看上许久。看那石上的朝阳,仿佛听见黄河奔涌的涛声,仿佛看见晨光一点一点漫过河面,把沉睡的大地唤醒。那些被流水冲刷过的纹理,是时光的年轮,也是岁月的掌纹,藏着风雨,藏着潮汐,藏着大地苏醒时的每一次呼吸。而那立在石前的行者,也成为我的自况,行走山河间,积淀岁月里,追寻内心的日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日出,不在天边,而在石上,更在自己心中。当我凝视着这方奇石,仿佛也跟着那石上的晨光,走过了一次次破晓,从沉夜的静谧,到黎明的微光,再到朝阳初升时,天地间的豁然开朗。石是静止的,可它承载的意境,却是流动的。它像一面镜子,照见了黄河的雄浑,照见了天地的辽阔,也照见了我藏在心底的理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赏石亦赏心。这方“旭”石,是黄河赠予的礼物,也是岁月沉淀的诗篇。它让我在喧嚣的尘世里,拥有了一方可以安放灵魂的天地。每当我看着那石上的朝阳,便觉得所有的疲惫都被晨光融化,所有的迷茫都被暖意驱散。原来最好的风景,不必远赴,也不必等待,它早已被时光悄悄藏进了顽石之中,只待有心人,轻轻叩开那扇通往天地的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不语,却自有万语千言。它在案上,在画中,也在我心里,日复一日,升起一轮永不落的旭阳,照亮我走过的每一段路,也温暖我前行的每一个日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