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夏的风还带着一点青草香,我和发小踩着斑驳树影,沿着邙山翠云峰的石阶往上走。山势不高,却自有气韵,远远就看见那抹朱红——下清宫的山门在绿意里浮出来,像一枚温润的印章,盖在洛阳八景“邙山晚眺”的卷首。青牛观,下清宫,道源祖庭……名字里有风有云有青牛,也有老子拴牛时那一瞬的悠然。我们没急着进门,先在坡上站定,看山下洛阳城在薄雾里铺展,忽然就懂了什么叫“晚眺”——不是等日落,是心静下来,才望得见山河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山门不大,却精巧得恰到好处。朱红门墙,黛色瓦檐,门洞两层,像一本微微翻开的旧书。门额上“下清宫”三字沉稳,墙边嵌着“古青牛观”的石碑,字迹被岁月摩挲得温润。我们笑着拍了张照,背景里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摊位上刚出锅的糖糕冒着热气,一位阿婆正用竹夹翻动油锅里的麻叶,油香混着初夏的槐花味,扑鼻而来。</p> <p class="ql-block">跨过门槛,迎面便是门楣上那方“太清宫”与“古青牛观”并列的匾额,中央太极图黑白流转,两侧对联写着“紫气东来千山秀,青牛西去一径幽”。发小念出声,我笑着接:“下一句该是‘我们俩今儿来蹭福气’。”她推我一把,两人顺着石阶往上,脚步轻快,仿佛真踩在了道气流转的脉上。</p> <p class="ql-block">院中那尊葫芦形石雕最是惹眼,底座是金色莲花,葫芦肚上刻着“福”字,圆润饱满。我们一左一右扶着它合了影,发小踮脚比了个“耶”,我笑她像只刚得道的小仙鹤。身后黄瓦红墙,檐角翘向蓝天,几面红旗在风里哗啦啦响,像在给我们鼓掌。</p> <p class="ql-block">宫观不大,却自有格局。中院、西道院、东道院如三枚棋子落于翠云峰怀抱。我们沿着青砖小径慢慢逛,山门外新移回的道士塔静静立着,三层楼高,素朴庄重;东侧塔林静默如偈,不喧哗,只把光阴站成一行行碑文。发小忽然指着屋檐下一只瓦脊兽说:“它在看我们。”我抬头,果然,一只螭吻昂首向天,嘴角微扬,像在笑两个初夏里来讨福气的傻丫头。</p> <p class="ql-block">正殿前那只香炉最是气派,多层叠起,炉身刻着“下清宫”三字,炉口袅袅青烟未散,几条红绸带系在炉耳上,随风轻扬,像未写完的祈愿。我们没烧香,只并肩站着,看那缕烟慢慢散入蓝天——有些心愿,不必说出口,风知道,牛知道,青砖知道,连檐角的小铃铛,都替你轻轻晃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走到半山回廊,她忽然停步,扶着石栏笑:“你看那棵紫藤,开得像不要命。”我顺着她手指望去,一树繁花垂落如瀑,紫得浓烈又温柔。我穿了条粉色波点裙,帽子檐下笑意盈盈,阳光在她睫毛上跳动。那一刻,初夏不是节气,是风里飘的花香,是石阶上并排的两个影子,是发小说“咱再拍一张”的声音,清亮得能撞响檐角的铜铃。</p> <p class="ql-block">庭院深处,一座小亭飞檐翘角,亭下石碑上刻着“孔子问礼台”五字。亭旁那尊青牛雕像,颈上也系着红布,安静得像在等一场跨越两千五百年的对话。发小忽然轻声说:“原来圣人也来这儿问过路。”我点头:“问的不是路,是心怎么走得更轻一点。”阳光穿过亭角,在石阶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我们踩着光斑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一尊铜牛静卧在石阶旁,牛身泛着温润的青光,头与蹄子描了金,身上系着几条红布带,随风轻摆。发小伸手摸了摸牛背,说:“咱们都是61年生的牛,得跟发财牛认个亲。”我也凑过去,掌心贴着冰凉又温厚的铜身,仿佛摸到了时间的脊背——它不说话,却把千年的青牛蹄印,悄悄印进了我们的掌纹里。</p> <p class="ql-block">临走前,我们又绕回铜牛旁。她解下自己那条红布带,郑重系在牛角上;我系在牛尾。她笑:“牛尾巴一甩,财运就哗啦啦来了。”我点头:“那咱得常来,帮它甩甩尾巴。”山风拂过,红布翻飞如旗,牛不言,我们也不必多言——有些情谊,本就如青牛观的青砖,不声不响,却经得起隋唐的雨、宋明的风、初夏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