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途官山（三十七）茶烟暗渡权谋 宦海轻舟避锋

雨学思

官场镜鉴

岁次甲辰，孟秋既望，省府深宅，茶烟袅袅。刘公鹏宇，位极常委，车骑未鸣，悄然叩扉；王君大伟，执掌刑宪，趋步迎迓，笑语喧阗。夫显宦临门，不先期而遽至，非疏阔也，机锋之所伏。

观其布席烹茗，礼数周章。十年白牡丹，贮之金匮，未尝轻示于人。刘公啜饮而赞，王君举盏而辞，曰：“此物合归雅士，置拙手则暴殄天物。”一赠一受，默然而契。茶者，察也，察其心而观其色。君子之交，淡若白水，然此一盏，味浓于酒，酬酢之间，已将身家荣辱，系于一缕茶香矣。

继而移樽就教，转入樊笼。刘公喟叹，自陈“烂泥扶不上墙”，实“黄花鱼之性，好溜边儿”。口称淡泊，厌弃钩心，然身陷漩涡，欲退不能。言及顾、张之争，如观弈袖手，言“拿一小板凳，揣一包瓜子”，似超然物外；然邱老之令，焕州之托，人情如山，不得不俯首而从。此间悖论，恰似魏晋风度之皮，裹盛唐权谋之骨——非不欲斗，乃惧沾染尘泥；非真避世，实择利而行。

忽而话锋陡转，触及林海之案。旧闻重提，沸反盈天，刘公佯作不知，王君守口如瓶。一探一引，如老吏断狱，不着一字。俄而露底：昨夜顾氏之宅，今朝林海之托，皆为困兽之斗。刘公言：“此局非我所设，然已入瓮中。”遂以远游为由，借招商引资之名，遁走香江，转赴欧罗巴，期以二十日之期，暂避秦火。临行授意，语带双关：“我能办到，君必能为。”非托付，授刀也。

王君默然，心下凛然。抚膺而叹曰：“吾乃顾公手中之利刃耳！”一语道破天机。夫刀者，无锋不芒，无血不归。刘公藏其锋于囊，王君拔其刃于市。所谓“虚晃一枪，递刀于手”，智者不为，然势之所趋，不得不为。

嗟乎！ 官场如戏，台前幕后，皆是文章。刘公之退，非怯也，乃以退为进之智；王君之进，非莽也，乃受命行权之忠。平台之高，如罗马之城，生而可见；跋涉之苦，如征途之远，终难企及。文中“金子发光”之谀，“铜疙瘩”之谦，皆镜花水月。真正相，唯在得失权衡，利害取舍。

至若文末“清新谐美，真趣禅叙”云云，盖指笔法之灵秀，寓庄于谐。然细品之下，幽冥玄妙，尽是生存之焦虑。人在局中，如舟在渊，不知风从何处起，浪向何方生。刘公借茶遁形，王君因刀入局，皆为当下迷途者写照。解此困惑，不在经文，而在人心；破此迷障，非关佛法，实系权衡。

乱曰

茶烟散尽棋声歇，

宦海浮沉似飞雪。

谁言避世能清静？

不过移舟向别月。

利刃在手恩仇快，

老狐脱壳风波绝。

且看罗马城头客，

笑指天涯行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