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军旅】这楼应该还记得我们

海在呼吸

文、图：海在呼吸

美篇号：309705152

　　1972年，沈阳军区决定新建司令部第一招待所，选定我们团出兵来干。全军区百多个团，为什么选中我们团？因为我们团年年国防施工“深挖洞”是先进团，尽管不是工程团而是步兵团。

团里派我们营即一营完成此任务，那时我在一连任二排长，带全排随营连进到沈阳，住沈阳医学院（今医大）学生宿舍。全排二十多人，来自冀鲁豫辽吉黑六省的农村城市，都是20岁上下的青年，也大都没来过沈阳这样的大城市。所以住下来后，大家一起先到几百米开外的红旗（中山）广场照相，以向家里写信报告。

1973年2月底，到沈阳先在这全排合影

骨干再合影。左起后排六班长王万林我机枪班长胡克勤；前排五班长赵成珍副班长张景涛

　　工地在太原街东侧秋林公司西北角，再往东便是市公安局、辽宁宾馆围着的红旗（中山）广场。我们每天上下工都列队经过这广场，曾有一次上级告诫我们说，你们尽管穿工作服（都是回收的旧军装）没戴领章帽徽，也要搞好军容风纪，队伍要整齐精神，不可稀拉涣散，有关部门已经发现住在辽宁宾馆楼上的老外在拍摄你们。

前排中四班长王重英

　　3月开始打地基。要在冻土上挖一米宽两米深的地沟，再填进去半米一米的大块片石，最后打上钢筋混凝土圈梁。没有机械就抡镐挥锹干，好在是沙土地无岩石，冻土也不很厚，用镐头加上钢钎锤子应付得了，运石料有小推车，大家干劲十足，工程进度很快。

我们排挖地沟时还挖出来具尸骨，看艳丽花色的和服应该是个女人，衣服出土时颜色还挺鲜艳，不大会儿就变色风一吹成了灰。四班新兵晁中秋从沟里爬上来后给我个巴掌大小的铜牌，说是从尸骨旁烂木头中捡出来的。我仔细看这牌牌，有竖排的“军人敕谕”汉字和几行汉日混排的文字，不认识也不知啥意思。铜牌底边一角还有个半圆形小腿，另一角的缺失了，不然摆放在桌子上可当座右铭。大家分析这东西应该是日本军官给这个女人陪葬的，这女人也该是当年日本投降时自尽或者被杀埋下的。据说此地是关东军要地，旁边的八一剧场院里现在还有个大庙（后来知道是日本建的军人神社）。

可惜这牌牌没保留下来，不然肯定是个文物。

3月到工地上全排再合个影

趁塔吊未竖起来，全排合影

　　整座楼呈L形，主楼七层把角，在太原街和北四马路交叉口东南角，由二连负责，我们一连负责临太原街这面，三连负责临北四路即对着八一剧场那面，两个连都是六层楼。三个连依次排开各把一段，展开劳动竞赛，工地上设了广播站，每天播放决心书、好人好事和进度报告，为大家鼓劲。

在做好的地基上合个影。后方远处大楼是军区司令部办公楼

换一拨来，都露个脸

　　进入5月，打好地基开始砌墙了，由地方建筑公司瓦工师傅带着我们少数事先专门集训学过的战士干，我们砌直线师傅们砌拐角和门窗口。砖不是烧制的普通红砖，也不是后来才出现的中间带许多孔的轻型砖，是灰白色的压制砖，比红砖又厚又重，易掉渣。上级说这种砖只要水泥罩面后就比红砖坚固结实许多，更抗压。

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小工负责运料，推小车搬砖运水泥砂浆，一层楼砌墙完工，二层楼还有传送带可用，再往上就需要用卷扬机和塔吊运料了。卷扬机每个连配一部，塔吊就一个。塔吊工换成营机枪连战士后，还是既没对讲机也没喇叭，上下只凭喊，底下人吹哨摆旗上面人脑袋伸出窗外边听边操作。三个连摽着劲赶进度，塔吊就要顺着铁轨来回跑，高大的铁架子行走缓慢，因此往往出现顾此失彼情况。这时几个连就开始“抢”塔吊了，机枪连塔吊班长王学良后来说：“你们一连副连长老聂挺会来事，一到连里伙房改善伙食吃包子油条就拿到工地来，在底下比划着要给我们吃。吃人的嘴短，我就得特殊照顾一下子，先紧着你们一连的活干。”

骨干研究研究怎么干。左起六班长机枪班长五班长四班长排长

研究好了喜笑颜开

　　全营上下经过努力，8月，大楼封顶开始下一步工序——内外墙抹灰和外墙做水刷石罩面。主要是地方瓦工师傅们干，我们当小工，拎个长柄铁勺负责递水泥沙浆。室内抹灰还好，外墙抹灰就难点，要挂上安全带站在高高的跳板架子上操作，真有些危险性。水刷石料是不知从哪拉来的粉红色小碎石子，挺鲜艳，要在已经抹好灰的墙面上再抹层水泥灰浆，把这粉色小石子铺上去，压实抹平再用刷子蘸清水刷出石子还不能脱落。这活繁琐不说还挺不易，大概有些地方瓦工师傅没干过这活，粉石子不是没露出来就是脱落，墙面斑驳难看。营长王景新看了很生气，厉声批评责令返工，还告诉我们当小工的战士也要注意监督把关。

快封顶了，加油干

吊斗运上来混凝土

　　到1974年夏，进入内部装修阶段，这时我们排受领一项任务——把做好的水磨石楼梯台阶板搬运到室内归位，再由瓦工师傅安装好。一块板长一米六七宽三四十公分厚近十公分，足有百来公斤，此时的卷扬机、塔吊都撤了，主楼一部电梯尚未安装启用，只能人力搬运，可担心从中间断裂还不宜两人抬，于是就得每人一次一块背着一步步上楼。全楼三个楼梯两侧是六层楼中间是七层楼，计十六层，每层都要三四十块，总共有五六百块，这可真是个硬任务。好在我们都打过山洞，常背水泥、木模板和水上山，腿脚较有劲，全排包括我在内就这样背负石板搬运，连着干了几天，圆满完成任务。

后来，营里又让我们排搬进新楼负责工休时段站岗警戒。我们在还没有安装房门的屋里铺上草垫子，打地铺睡觉，成为了这座招待所大楼的第一批“住户”客人。这活不累但责任重大，我们布设了固定哨和游动哨，看管院内堆放的器材物料，两小时换一班，夜间每班四五个人白天两三个人。大家警惕性很高，还真抓住了几个小偷小摸者。

1974年春，政治学习 张明昌摄

　　工余政治学习雷打不动，那两年主要是批某整风学理论，还记得的大事有传达中央关于恢复邓小平党籍和工作的文件精神以及全国各行各业开始搞整顿。还有工农兵上大学考试出了个“白卷先生”、沈阳某学院工农兵学员贴出大字报呼吁“我们不做普通劳动者”云云，这些报纸登了的消息也作为政治教育内容，要大家讨论学习。

团“红石山”报道组摄影员张明昌来连里采访，还摆拍张我们排学习的照片，虽然报纸没选上登出，但我却留下了一张高质量的工作照片。

1994年，离休的原军师老首长们在此聚会，率领盖楼的营首长何学源（后任团长）同我们都蹲前排

　　到1974年底工程竣工，一座主楼和食堂车库两座辅楼交付使用。我因已于十月调往团直连队未能赶上竣工仪式，略感遗憾。1975年，全营又开往辽东继续“深挖洞”，山洞都在偏僻闭塞的大山沟里，鲜有人知，不像这大楼坐落于沈阳太原街闹市中，人来人往都会看上几眼。战友们多年后搞聚会也多选此处落脚，往往还不忘记对人说上一句：“这大楼是我们盖的。”

本世纪初由院内看到的大楼 王学良摄

近照摘去宾馆招牌的大楼依然俯视太原北街 王学良摄

　　时光荏苒，五十余年过去，大楼依然雄踞闹市，可我们这些盖楼的战友们都两鬓如霜，有些甚至已故去。我们都牢记着当年建它的往事，时不时聚会中讲，偶尔还在微信群里聊上几句。我们自豪：这楼是我们用青春汗水建起来的！

但愿这座大楼应该也一定会记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