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草采采

雨树披纷

<p class="ql-block">  我住在郊外,每天见到野草的机会,自然比市区里的人多。</p><p class="ql-block">  住宅楼房后不足百米,就是一座小山,山坡和山顶长满了草,当然也有花。</p><p class="ql-block">  在南方生活的好处之一,就是一年四季都能看见活着的草。</p><p class="ql-block">  同样是活着,春草活得清嫩,秋草活得就苦涩许多,冬草活得有些发蔫,唯独夏草,活得最饱满,最蕃茂。</p><p class="ql-block">  《诗经》“芣苢”里,有“采采芣苢”之句,意思就是芣苢(车前草)鲜明而茂盛。</p><p class="ql-block">  用“采采”来形容夏草的葱茏丰茂,再贴切不过了:夏草似乎就是专为采收而生的。</p> <p class="ql-block">  楼房的后山山腹,每年都如约而来“采采”夏草,万绿其间,点缀着许多夏花,开着白色、黄色、蓝色的花瓣,仿佛绿毡翠幕的点点彩绣。</p><p class="ql-block">  夏花虽然含笑可人,始终不多不少,忠实履行参差点缀的职责。</p><p class="ql-block">  夏草,依然主宰着山坡山头。</p><p class="ql-block">  偶尔走到山脚下,沿沟渠两侧直至山坡,夏草长得挤挤密密,高高低低。</p><p class="ql-block">  尽管绝大多数叫不上名字,有些草还是一眼认出。如随风飘荡、惹人捧掌吹拂的蒲公英,如成片成丛开着黄花的萱草,古人称萱草“宜男”也“忘忧”……</p><p class="ql-block">  遇见“宜男忘忧”的好草,当然赏心悦目,但也看见了毒草,如民间传说中的“断肠草”雷公藤,小时候看见农民将它根叶和果实捣烂,用来灭杀菜园的害虫。</p> <p class="ql-block">  《离骚》里,有“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其中冬生不死之草“宿莽”,就是雷公藤。</p><p class="ql-block">  采摘木兰、宿莽等香树香草,被大诗人屈原隐喻为个人修养品德。</p><p class="ql-block">  如果雷公藤能毒杀人,我就不解屈原何以视为香草?难道自带几分毒的香草,偏有几分诱人的迷幻?</p><p class="ql-block">  雷公藤,是香还是不香,没有以身试“香”的胆气,连挨近叶子都有些战战兢兢。</p><p class="ql-block">  住家楼下卖草药的老人曾说过:天下没有不能入药的草。</p><p class="ql-block">  夏草中,会随手抓几把鱼腥草回家,从水沟石缝里,摘几束佩剑形状的石菖蒲,用它来去湿解毒。</p><p class="ql-block">  摘最多的,是艾草。</p> <p class="ql-block">  最经常的,是看着黄花绽放的草决明,自嘲一番,想起曾经的犯傻。</p><p class="ql-block">  当年,有一个外来物种“加拿大一枝黄花”,在花鸟市场流通。据说这种外来入侵的草,危害性不亚于“水葫芦”。</p><p class="ql-block">  我们追查到市场草药摊上,发现一堆草,叶圆枝纤,开着淡黄的花瓣。</p><p class="ql-block">  我们拿着上级配发的图样比照着,七嘴八舌莫衷一是。</p><p class="ql-block">  先是认定为“地耳草”,后认为是“鹿茸草”,还补上一句看似很“专业”的话,能治疗风湿性关节炎。</p><p class="ql-block">  最后,大家咬定是“加拿大一枝黄花”。</p><p class="ql-block">  草药摊主冷冷笑着说:这是草决明,用来清肝明目,利水通便的。你们在山里,白白长大了。</p><p class="ql-block">  大家楞是闹了一个大红脸。</p> <p class="ql-block">  鲜亮肥美的夏草,常常能狠打像我这样自以为是者的脸:它们多得足以挤爆记忆贮库,繁杂得逼人不敢想当然。</p><p class="ql-block">  这并不奇怪,草称得上是植物界的先行者,当它们在地球上兀自繁茂很久以后,同宗兄弟树木才彳亍而来。</p><p class="ql-block">  人类的历史,跟“草龄”相比,就是十足小字辈。草以宏大的绿色统治陆地的时候,人类的细胞还不知道在哪儿呢。</p>